清河市后半夜起了风,急诊大楼对面的馄饨摊雨棚被吹得呼啦作响。
红色“急诊科”标识还亮着,光落在塑料棚布上,照出三张折叠桌、几张塑料矮凳,还有灶台边一锅滚开的汤。
摊主老王把一碗馄饨端到角落桌上,又从坛子里夹了一小碟酸萝卜。
“林主任,今天又是大仗?”
林子杰刚从洗消区下来,刷手服外面套了件旧羽绒服,袖口还沾着消毒水味。
他坐下时,肩背先松了一截,筷子拆了两次才拆开。
“三十多个复合化学品中毒,洗消、分流、灌流,连着转了十几个小时。”
他把筷子在桌沿磕齐,“舌头被口罩闷麻了,就想吃口热的。”
老王把馄饨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个摊子在急诊楼对面摆了三十年。
早些年还是老砖楼,值夜班的医生下了班,兜里揣着病历纸就过来吃面;后来清河二院有了新大楼,有了毒物防治总中心,半夜来这里坐一坐的人还是那些——白大褂、陪护家属、刚从抢救室门口退出来的人。
雨棚边上,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停了半天。
鞋底沾着黄泥,裤脚湿了一截。
他摸了摸上衣口袋,又把手收回来。
“老板,最便宜的素面……多少钱一碗?”
老王看见他手腕上的绿色陪护腕带,转身从面箱里抓了一把碱面。
“五块,汤管够。”
摊子上的素面平时卖八块。
老王没解释,锅盖一掀,热气扑上来,面条落进水里。
男人挑了离林子杰最远的位置坐下,背靠着棚柱,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全是泥,指腹还在细细发抖。
林子杰看了一眼,把桌上的醋壶推过去。
“加点醋,喝完热汤再回病房。陪护夜里别硬扛,倒下了没人替你守。”
男人愣了愣,双手接过醋壶。
“谢谢医生。”
“我还没穿白大褂,你倒认得快。”
林子杰舀起一个馄饨,吹了两下。
男人端到面的那一刻,往碗里倒了不少醋,低头扒了几口。
面汤烫,他咽得急,咳了两声,肩膀跟着抖。
老王递了张纸巾过去,他接过来按在眼角,纸巾很快湿了一块。
“老伴在里面躺着。”
他盯着碗里的面,“地里打药,人突然就倒了。县医院说瞳孔都散了,让我拉回去准备后事。我不甘心,跟邻居借了三轮车,连夜往清河跑。”
林子杰放下勺子。
男人又喝了口汤。
“到了这儿,一个姓周的女医生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