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地挂着。
日出,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不知道,李世民还能不能等到。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己巳。
天还没亮,杜荷就醒了。
他披衣出门,站在行宫的回廊下。
山风很凉,带着松脂和露水的气味。
东边的天,开始发白了。
内侍们把李世民的卧榻,抬到了观景台上。
李世民半靠着,盖着厚厚的锦被。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天边那轮还没下去的月亮。
李治和城阳一左一右,站在榻边。
杜荷站在他们身后。
太阳出来了。
先是山脊上镶了一道金边,然后是一点猩红。
再然后,半个太阳跃出来,把骊山和渭水,把山下的长安城,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了暖色。
李世民眯起眼,看了一会儿。
“好。”他说,“值了。”
李世民转过头,看了看李治,又看了看城阳,最后看向东边那轮已经完全升起来的太阳。
“治儿。”他说,“记住这个早晨。往后你坐朝堂,累的时候,就想想骊山的日出。天大的事,太阳照常升起来。”
李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杜荷站在后头,看着这父子三人。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李世民能给儿子上的,最后一堂课了。
看完日出,李世民的精神就散了。
像一盏熬了一夜的灯,油尽了,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太医们进进出出,脸上全是灰败的颜色。王医正把杜荷拉到一边,只说了一句:“就是今日了。有什么话,请陛下尽早交代。”
上午,李世民还清醒。
他把杜荷叫到榻前,声音已经很弱了。
“褚遂良那里,你去一封信。就说,朕……等不到他回来了。让他回京,见朕最后一面,若赶不上,就让他扶新君。”
“臣这就去写。”杜荷说。
“用你的印。”李世民说,“朕的字,如今已经拿不稳了。”
杜荷低头,看见皇帝搁在锦被上的那只手。
那只批了二十三年奏章的手,正在轻轻地抖。
午后,李世民把人都叫到了榻前。
先是李治。父子俩的手握在一起。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从眉眼一路看下去,像是要把这个儿子的样子,一笔一画地记下来。
“治儿。”他说。
“父皇。”
“江山给你了。别怕。”
李治的眼泪落下来,砸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还有一句。”
李世民说,“你是皇帝。皇帝可以哭。但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