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他坐正。
李世民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朕想出去走走。”他说。
“太医说,陛下不能受风。”杜荷说。
“朕不是想出去走走。”李世民说,“朕想去骊山。”
杜荷愣住了。
“骊山的行宫,朕二十多年没去过了。”
李世民说,“上回住在那儿,治儿还没出生。山上的杜鹃,这个时节,该开了。”
杜荷想劝。
可看着李世民脸上的神色,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不是任性的神色。
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一点念想。
“陛下……”
“去安排。”
李世民说,“就这两日。太医不用劝。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再不去,就真的去不成了。”
杜荷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跪下来,应了一个字:
“是。”
出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杜荷没有骑马,一个人走在宫墙外的长街上。
五月的夜风带着槐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来。
他忽然站住了,仰头吸了一口气。
这香味,是长安城最温柔的东西。
可明天之后,他要陪着一个行将就木的皇帝,去赴一场最后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