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被人吞掉。朕不想他被逼成铁石,也不想他被吞掉。所以朕要在他长成之前,把刀拿走,把尺子留下。”
“那若顾命与长公主之间起了争执,听谁的?”杜荷问。
“听治儿的。”
李世民说,“纪要本就是给治儿看的。他将来长大了,自然知道怎么用。你今天的课,不也是这么教的吗?让他自己想。”
杜荷默然。
原来皇帝连这一层,都算到了。
“城阳是朕的女儿,是你的妻子。”
李世民说,“这朝堂分两半,一半姓李,一半不姓李。城阳两条腿,一条踩在李家,一条踩在你杜家。她是唯一一个,哪一边都伤不了她的人。”
“可她也哪一边都不讨好。”杜荷说。
“对。”
李世民说,“所以朕才把你放在顾命里。她不讨好,你替她挡。她看不清,你替她看。她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槐树底下,还有一个人等她回家。”
杜荷的眼眶有些发酸。
“陛下把一切都算到了。”他说。
“朕没有把一切都算到。”
李世民说,“朕只是把能算的,都算了。算不到的,交给你们。”
杜荷忽然直起身子,说:“陛下,臣今日在这里,说一句僭越的话。”
“说。”
“臣这一生,只想做两件事。一件,是把账算清楚。另一件,是把算清楚的账,交给能守住它的人。”
杜荷说,“陛下的尺子,臣会用自己的命,替它挡风。”
李世民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亮了一下。
“朕记下了。”他说。
“赵国公若问起遗诏……”杜荷说。
“他问过了。”
李世民说,“三天前。他说,臣斗胆,想问一句遗诏之事。朕说,遗诏是朕的,不是你的。他就不再问了。”
杜荷默然。
他想象得出长孙无忌当时的表情。
那个把什么都算尽了的人,头一次,被一句“遗诏是朕的”挡在了门外。
“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李世民说,“这把尺子,量的不只是赵国公。量的也是你,也是治儿,也是所有人。将来有一天,你若越过那条线,城阳的纪要里,一样会记下你的名字。”
“臣知道。”杜荷说,“臣求之不得。”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好。”他说,“朕放心了。”
殿里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只剩下一点暗红。
李世民忽然说:“杜荷,扶朕坐起来。”
杜荷上前,小心地把引枕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