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心里一震。
“她走的时候,朕才知道,”
李世民说,“那杯凉茶,朕这辈子都喝不上了。所以这十几年,朕一直在找那样一个人。找来找去,最后发现,那个人,被她留给了朕。就是城阳。”
“臣斗胆。”杜荷说。
“朕问你。”李世民说,“治儿今年,多大?”
“虚岁二十二。”杜荷说。
“二十二岁。”
李世民说,“朕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虎牢关外和窦建德拼刀了。可他不需要拼刀。他生在一个不需要马上天子的年月。他需要的是时间,十年,二十年,让他慢慢长成他自己的样子。”
“这和监督权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李世民说,“监督权是刀。刀在手上,人就忍不住要挥。治儿若拿了这把刀,他就要亲自下场,和顾命的人斗。赢了,他落一个刻薄的名声。输了,这个皇帝,往后还怎么坐?他是君。君不能输,一次都不能。”
杜荷听明白了。
“所以陛下要把刀,放在一个不会挥刀的人手里。”
“城阳不会挥刀。”
李世民说,“她只会把刀鞘擦亮。她看的,记的,都是别人挥没挥刀。她不进场。她站在场边。场边的人,看得最清楚。”
“那城阳自己呢?”
杜荷说,“她站在场边,可她是长公主,是臣的妻子。她早晚要进场的。”
“所以朕给她的不是刀。”
李世民说,“是尺。刀要杀人,尺只量人。她进场的唯一理由,是场上有人坏了规矩。只要没人坏规矩,她就可以一直站在场边,站在槐树底下,做她自己的事。”
“可规矩总有坏的那天。”
“那天来了,”
李世民说,“就轮到朕留给你的那把刀了。”
杜荷明白了。
刀和尺,一暗一明。
他杜荷,才是李世民真正藏起来的那把刀。
“还有一层。”
李世民说,“治儿心软,重情。无忌是他亲舅舅。若监督权在治儿手里,无忌有一百种法子,借太子的手,除掉他自己的政敌。到时候,那把刀不是刀,是舅舅手里的一根棍子。”
杜荷心头一凛。
这一层,他没想到。
“臣失察。”杜荷说。
“不是你失察。”
李世民说,“是你从来不在那个位置上,想不到那一层。无忌在。他想得到。所以,这个位置,更不能给他的人。”
“治儿像他娘。”
李世民的声音低了下去,“心软。心软的人坐天下,要么被逼成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