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娘若还在,这个位置,本来是她的。可她娘走得早。城阳像她。”
杜荷心头一震。
长孙皇后。
那个贞观年间的女主人,走了快十三年了。
原来在李世民心里,这个位置,从来都是留给一个女人坐的。
“城阳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
李世民说,“可她什么都看在眼里。朕病重之后,她每天来,带一碗蜜水,坐半个时辰。有时候不说话,只是坐着。朕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怕。可她不问。她不问,不是不敢问,是怕朕为难。”
“朕这辈子,欠这个女儿的。”
李世民说,“现在,朕用一份遗诏,把最重的一样东西,压在了她肩上。朕知道这残忍。可这江山,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殿外,暮色一点点漫上来。
灯焰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
“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李世民说,“朕走之后,不要让城阳一个人撑。她这个位置,看得见所有人,唯独看不见她自己。能看见她的,只有你。”
“臣记下了。”杜荷说。
杜荷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臣,代公主领旨。”
“起来。”
李世民说,“遗诏的事,出了这扇门,只有三个人知道。朕,你,城阳。治儿也不能知道。时候没到。”
“臣明白。”
“去吧。”李世民说,“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城阳。就说……”
他停了停。
“就说,父皇对不起她。”
那夜,杜荷回到公主府,已经很晚了。
城阳还没睡。
她坐在槐树下,仰着头,看树上的新芽。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父皇跟你说什么了?”
杜荷走到她身边坐下,把遗诏的事,一句一句,原原本本地说了。
城阳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新叶,沙沙地响。
远处的更鼓响了一下,又归于寂静。
“我知道了。”城阳最后说。
“你不问我什么?”杜荷说。
“问什么?”
城阳说,“问父皇为什么选我?还是问,我愿不愿意?”
“都行。”
城阳摇了摇头。
她抬头看着那棵槐树。
月光从新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父皇不是在选我。”
她说,“他是在选一个,他走了以后,还愿意替他把这棵树看住的人。”
她顿了顿。
“我是他的女儿。这件事,我不做,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