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屋忽然传来女儿的哭声。
城阳起身进去,杜荷跟在后面。
孩子醒了,找娘。
城阳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
月光从窗纸外头渗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
杜荷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团棉,忽然化开了一点。
也许,李世民选城阳,不单是因为她的身份,也不单是因为她的眼睛。
还因为,她见过这世上最柔软的东西,所以扛得住最硬的东西。
两个人回到槐树下。
杜荷看着她,胸口像堵着一团棉。
他想说很多话,可一句都说不出来。
“父皇还说了一句话。”杜荷说,“他说,他对不起你。”
城阳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她别过脸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他不用对不起我。他给过我最好的日子。”
杜荷没有问,那最好的日子是哪一段。
他只知道,此刻月光底下的这个人,肩上已经压上了一个帝国的分量。
“褚公要回来了。”城阳忽然说,“这长安城,又要热闹了。”
杜荷苦笑。
她总是这样,天大的事压下来,她先看见的,是事情最轻的那一面。
末了,杜荷问了一句:
“那你想过没有,父皇为什么,不把这个位置给治儿?”
城阳一怔。
这个问题,她显然也没想过。
“我想不明白。”
杜荷说,“可我想问。”
“那就去问。”
城阳看着他,眼睛在夜里亮得像星子,“趁他还在。”
两个人坐在槐树下,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一阵一阵地过。
枝头的嫩芽在风里轻轻地颤,像无数只刚睁开的眼睛。
而那个问题,像一粒种子,埋进了这个春天的夜里。
第二天酉时,杜荷进了含风殿。
一路上,城阳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响:那就去问,趁他还在。
他想了整整一夜,把这个问题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可直到迈进殿门,他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这天的课,是在东宫上的。
李治心不在焉,一段《论语》讲了三遍,他的眼睛还停在窗外。
杜荷合上书,问:殿下在想什么?李治说:我在想,父皇这几天,总提起以前的事。
杜荷说:人上了年纪,都爱提以前。李治摇摇头:父皇不是上了年纪。
父皇是……他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少年的喉结动了动,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杜荷没有追问。
有些话,说破了,就太重了。
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