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这才注意到,绢的末端,空了半尺。
“停住了,是因为缺一样东西。”
李世民说,“朕想不出来。后来有一天,城阳端着一碗蜜水进来,坐在榻边,一句话也不说。朕看着她,忽然就想出来了。”
杜荷的呼吸停了一拍。
李世民拿起笔,蘸了墨,就着灯,在那片空白处,一笔一笔地写。
他的手腕很稳。
笔尖落在绢上,几乎没有声音。
杜荷跪在两步之外,屏着呼吸,看着那行字一点一点长出来。
殿外起了风。
窗纸被吹得轻轻鼓动。
灯焰晃了几下,又直了。
李世民写完,把笔搁下,端详了一会儿,像是满意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杜荷:
“这一行,是朕这半年,想得最久的一件事。”
杜荷的喉咙发干。
他忽然发现,李世民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是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病痛。
是交代。
“朕老了。”
李世民说,“把最难的一个位置,留给了一个朕最信得过、也最对不起的人。”
杜荷退出含风殿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
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抬头看天。
三月的夜风还有寒意,从领口钻进去,一路凉到心口。
那几颗星子还在,只是比一个时辰前更冷了。
清晨出门前,城阳给他理了理衣领。
“你昨晚翻了一夜的身。”她说,“有事?”
“没事。”杜荷说,“想通了一些事。”
城阳没再问。
她只是站在门边,一直看到他拐出院门。
杜荷知道,她不信。
可有些话,得等他自己能说出口的时候,才能说。
第二日酉时,杜荷照例入宫。
一夜没睡,他的眼底有些发青。
马背上颠了一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半尺空白绢面上,一笔一笔长出来的墨迹。
暖阁里,药味比昨日更重了些。
李世民的精神却似乎比昨日好,半靠在引枕上,正由内侍服侍着喝药。
见杜荷进来,他把药碗推开。
“你们都出去。”李世民对内侍们说。
内侍鱼贯退下。
殿门在身后合上。
李世民从引枕下取出那卷明黄的绢,展开,摊在案上,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杜荷。
“看。”他说。
灯下,那行新墨已经干了,深黑深黑的,像一道刚结的疤。
杜荷盯着那行字,忽然有些不敢看。
他跪直了身子,凑近灯。
灯焰晃了一下。
他看清了。
他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