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是土。”
他顿了顿,又说:“算了,你不会看墒情。明日让段尚直接来见朕。”
杜荷心里一叹。
这个人病成这个样子,脑子里的账,还是一本清楚得可怕的账。
还有一份奏章,是礼部议春祭的。
李世民听完,只说了一句:“从简。”
杜荷记下了。
他忽然想,往年春祭,皇帝是要亲自主持的。
今年,他连床都下不了了。
说这些的时候,李世民忽然咳了起来。
他侧过身,用帕子掩住口鼻,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下来。
内侍要上前,被他挥手止住。
帕子收进袖中时,杜荷瞥见一角,颜色深得不对。
他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敢露出来。
说完政务,李世民照例问一句:“治儿今天的课,怎么样?”
杜荷把案卷的事说了。
李世民听完,嘴角动了动,算是笑。
“朕这几天,让他在旁边听朕怎么批奏章。”
李世民说,“他一句话都不说,就站在那儿看。看完出去,眼睛是红的。”
“臣明日跟殿下说,陛下安好。”杜荷说。
“不用说。”李世民说,“他看得懂。骗不了他。”
杜荷一时语塞。
他看见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空碗,碗底有半圈槐花蜜的渍。
城阳来过了。她每天午后都来,带一碗蜜水,陪父皇坐半个时辰。
有时候不说话,只是坐着。
“城阳今天……”杜荷起了个头。
“她今天问朕,”李世民说,“槐树发芽了没有。”
杜荷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臣府上的槐树,”
杜荷说,“发芽了。芽很多,今年比往年都多。”
李世民听着,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好。发芽了好。”
那一刻,杜荷很想说,等槐花开了,臣带一罐新蜜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不敢提“等”这个字。
怕提了,就提醒了眼前这个人,他剩下的日子,是按天数的。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
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焰轻轻一晃。
临走时,杜荷行礼拜别。
李世民已经有些乏了,闭着眼睛,抬了抬手,算是免礼。
杜荷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走到殿外,一个人影从廊柱后闪出来,拦住了他。
是王医正。
太医署里资格最老的医官,头发全白了。
他朝杜荷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极低:
“驸马,借一步说话。”
杜荷的心,忽然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