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心里一沉,紧走几步,叫住一个跟在后面的小宦官。
“含风殿怎么了?”
小宦官认得他,行了个礼,声音压得极低:“回驸马,是太医院的王医正,陛下……陛下那边传的。”
说完,也不等杜荷再问,小跑着追了上去。
杜荷站在宫道上,抬头望了一眼含风殿的方向。
天色暗沉,殿顶的积雪在暮色里泛着青。
他忽然想起昨夜,李世民在火边说的那句:朕给不了他时间。
原来,这不是一句托词。
回到公主府,门房递上一封信。
是狄仁杰的笔迹。
信很短:陇右大雪封山,私市余党清理已近尾声。
唯郑玄应,仍无踪迹。
此人精于易容,且极熟边塞道路。
已请左卫加派暗哨。
杜荷把信收进袖中。
郑玄应。
第二十号铜符的模具,还在这个人手里。
一头是宫墙里正在倒下的巨人,一头是雪原上消失的影子。
杜荷站在廊下,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夹在两场风暴中间的一盏灯。
他走进内院。
城阳站在廊下,没有打伞,肩上落了一层雪。
“怎么站在外头?”杜荷快步走过去。
城阳没有动。
她的脸,白得像雪。
“杜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太医来过了。父皇昨夜,咳了血。”
杜荷的脚步停在原地。
“含风殿的灯,”城阳说,“亮了一整夜。”
杜荷伸手,把城阳肩上的雪拂掉,又把自己的外氅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明日一早,我进宫。”他说。
“父皇未必肯见你。”
城阳说,“他这个人,越是病得重,越不肯让人看见。”
“那我就站在殿外等。”
杜荷说,“等一天,等两天。等到他肯见为止。”
城阳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在雪夜里很亮,亮得像是要把这一生的委屈都看进去。
“进去吧。”她说,“孩子睡了。你还没吃饭。”
雪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肩上。
杜荷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天,像一口扣在长安城上的旧锅。
贞观二十二年的腊月,快要过去了。
可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熬不过这个冬天。
那天夜里,杜荷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翻开父亲留下的那本旧笔记,就着灯,在最后空白的纸页上,提笔写下一行字:
贞观二十二年腊月,为太子师。
第一课,学生问我,做皇帝该选哪一件。
我答: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