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对的事,为什么会错?”
“因为‘对’有两种。”
杜荷说,“一种,是对自己有利。另一种,是对所有人有益。赵国公做的,多半是第一种。可他告诉自己,那是第二种。日子久了,他自己都信了。”
李治想了一会儿。
“那怎么才能不做错?”
“没有捷径。”
杜荷说,“只能在每一次下手之前,先把‘对’字放下来,问自己一句:这件事,敢不敢写进史书。”
李治的眼睛亮了一下。
“杜师。”他问,“那先生自己,做过不敢写进史书的事吗?”
杜荷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做过。
当然做过。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被里长追债的破落户,为了一口吃食,什么谎都扯过。
再后来,为了活命,为了往上爬,他算过人心,布过局,也让一些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那些事,哪一件敢写进史书?
“做过。”杜荷说。
李治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的老师会答得这么干脆。
“所以臣才教殿下这一条。”
杜荷说,“因为臣知道,一个人能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过自己。史书不在纸上,在心里。心里那本账,是要还一辈子的。”
李治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杜师,我还有个问题。”他说,“如果对的事和该做的事,是两件事。做皇帝,该选哪一件?”
杜荷看着他,忽然觉得,李世民选自己来做这个老师,也许不只是为了制约长孙无忌。
“殿下。”杜荷说,“做皇帝,不该去选。做皇帝,要让这两件事,变成一件事。”
“怎么变?”
“制度。”杜荷说,“用制度,把对的事变成该做的事。把该做的事,变成不做不行的事。”
他停了停。
“就像度支司的账。账本上每一格都有名字,名字下面都有数字。数字对不上,就有专门的官去查,去问,去罚。没有人情,没有侥幸。这就是把‘对’和‘该’,钉在同一张纸上。”
李治听得入神。
“先生。”他说,“我想看看那张纸。”
杜荷从袖中取出两页纸,摊在案上。
一页是度支司的军粮转运月报,另一页,是前几日那道“责令整改”的敕旨抄本。
“殿下先看。”
杜荷说,“看完,告诉臣,这道敕旨里,最奇怪的是什么。”
李治低头看。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纸上一行一行地移。
杜荷在旁边等着,不出声。
大约过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