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映出她通红的眼眶。
“回去吧。”杜深堂说,“明天还有事要做。”
六月十三,大理寺正式提审王以琼。同日,庄传赋被传唤到堂,以“包庇罪妻、知情不报”的名义接受问讯。
庄云晓没有去。
杜深堂去了。
大理寺的堂审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王以琼被押上堂时,穿了一件素淡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一个被指控谋杀的重犯,倒像一个去庙里进香的普通中年妇人。
主审官先问了孙稳婆的事。王以琼说她不认识什么孙稳婆,谢氏难产是意外,与她无关。主审官又拿出了何账房那张药方。王以琼说她不识字,不知道方子上写的是什么,何账房是王家的账房,不是她的人,她管不了他做什么。
主审官没有跟她绕弯子,直接让人将孙稳婆带上了堂。
孙稳婆被女吏扶着走进大堂时,腿在发抖,但她没有倒。她跪在堂下,将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声音虽然沙哑,但字字分明。
王以琼的脸色终于变了。
主审官问:“王以琼,孙稳婆的供词,你认不认?”
王以琼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何账房的药方,你认不认?”
王以琼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
“谢氏难产,稳婆是你找的。孙稳婆是你的陪房,是太原王家的家生子。药方是你让何账房开的,药是你让孙稳婆煎的。这些事,你认不认?”
王以琼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堂上那面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低下头。
“我想让她死……”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让她和庄云晓一起死……庄云晓怎么就那么命硬!她的命怎么就那么硬!”
堂上一片死寂。
书吏的笔停在纸上,墨迹洇开了一团。
杜深堂双拳紧握,皱着眉盯着她。
主审官沉默了很久:“庄传赋知情吗?”
王以琼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嘲讽、苦涩,还有终于不用再装了的释然。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辈子……什么都不知道。”
庄传赋被带上堂时,面色灰败,步履蹒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在堂上站定,没有看王以琼,也没有看主审官,目光短暂地接触到杜深堂,又猛地落在地面上。
主审官问他是否知道那碗药的事,他只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