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工会的赵干事蹬着大金鹿自行车一溜烟出了穿堂,前轱辘扬起一捧残雪。
中院那几十口子人谁也没挪窝,寒风刮得脖颈子冰凉,全盯着老槐树底下那个刚钉死的木箱。
“啪啦!”
贾家屋里,一只粗瓷黑碗砸在门槛内侧,碎瓷片蹦出老远。
“秦淮茹你个丧门星!死外面了!还不赶紧滚进来把粥抢进屋!”
贾张氏那公鸭嗓子撕心裂肺。
炕席上,贾东旭喘得像拉风箱:
“咳咳……淮茹……把粥端进来,这怎么分咱们自己家说了算……”
棒梗吸溜着大鼻涕,在炕沿直跺脚:
“饿!我要吃干的!我要吃肉!”
前院拐角处,秦淮茹顶着一身熏人的尿臊味,行尸走肉般挪进中院。
她手里还倒拖着那把快秃了的竹扫帚,眼睛一沾老槐树下的木箱,眼泪就成串往下掉。
她膝盖一弯,作势就要往箱子跟前扑,想借着“照顾丈夫”的名头把熬粥的活儿揽回来。
小张干事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里头是刚熬熟的高粱面糊糊。他往侧边跨了一步,冷冰冰地挡在木箱前:
“站住,退后三步。”
秦淮茹呆立当场,两只手绞在一起:
“张干事,东旭他瘫在床上,没我一口一口吹凉了,他咽不下去啊……”
“少来这套。”
小张干事指了指她身上。
“王主任有交代,先验扫厕所的工时条。”
“没干完活,你没资格领救济口粮区的家属探视票。”
刘海中这会儿来劲了,撅着大肚子翻开破旧的线装本,刚把铅笔头含在嘴里濡湿。
许大茂吐了半片瓜子壳,凑到刘海中耳边嘀咕:
“刘大爷,落笔得准啊。写‘秦淮茹满身污物,图谋不轨,试图提前接触专粮管理区域’。这词儿多够分量!”
刘海中连连点头,唰唰往本子上记。
门帘一把被掀开,贾张氏肥硕的身子挤了出来。
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胖手死抠着门框,三角眼斜睨着茶缸:
“张干事,东旭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是他亲娘!”
“这粥有没有掺水,有没有放沙子,我得先尝一口验验毒吧?”
棒梗也像泥鳅一样从贾张氏裤腿边钻出个脑袋,理直气壮地嚷嚷:
“我是贾家长孙!我爸的粮,我尝第一口那是孝顺!”
这祖孙俩一唱一和,摆明了是想连吃带拿,把那二两面糊糊在进门前先分走一半。
周满仓板着黑锅底似的脸,翻开手里那本标志性的黑皮台账,大嗓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