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的烟囱里飘出来,升到半空时被风卷成一缕缕的散线,在天边那群归鸟的剪影之间穿行着,像是有根看不见的针正将那些断续的烟迹缝进霞光的边缘里。
那些归鸟每天傍晚都会从西边的方向飞回来,翅膀扇动的节奏与烟迹飘散的速度几乎同步,看上去像是鸟群正在牵引着那些细烟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是零星的流民,拖家带口、肩挑背扛,穿过两军对峙的那段空地的边缘,沿着一条已经被踩出来的小路往东走。
那条小路最初只是几个逃难的人踩出来的脚印连成的线,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走那条路,脚印叠加在脚印上,把路面压得比两旁的土低下去将近半寸,形成了一道浅浅的路槽。
流民们的队伍通常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走出老远了,后面的人还在空地的另一头慢慢挪着,中间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像一条正在缓慢延伸的细线。
后来那些流民变成了整村整村地迁徙,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在某个清晨同时收拾了家当,沿着同一条官道朝陈塘关的方向移动。
迁徙的队列中混杂着各种年龄的人,老人们拄着木杖走在队列的中间偏前位置,年幼的孩子被装在筐里挑在扁担的两头,青壮年的男女们轮流替换着肩上扛的行李,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掉队,整个队伍移动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均匀的持续性。
陈塘关的城墙已经向外拓展过三次了。
第一次拓展是在第三年秋天,把关南的农田和关西的作坊都圈了进来,城墙的走向沿着那两片区域的边界重新规划了一遍。
第二次拓展是在第六年夏天,这次是因为关东方向新迁来了一大批移民,原有的城墙范围已经容纳不下新增的居住区,工人们花了将近四个月时间在东侧重新筑了一道更长的墙,把新盖的那一排排屋舍都囊括在内。
第三次拓展是在第八年冬天,这一年的雪来得晚但下得大,城墙扩建的工程在雪中进行的,夯土墙被冻硬之后比夏天更结实,但筑墙的工人们每天都要在寒风中工作满四个时辰才能收工。
每一次拓展之后都会在更远处修建一座新的关卡,像是正在缓慢地向外吞吐着边界,把曾经属于荒野的土地一口一口地吞进来,再在胃壁的末端筑起一道新的牙齿。
来的人越来越多,土地的分配速度一直没能追上人口的增长速度,种出来的庄稼勉强够吃,到了夏秋之交粮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