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碎了。
不是刀劈,不是火烧,是从眉心那道裂缝开始。
像瓷器上爬出一条细纹,纹路蔓延,蔓延,金色的壳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干枯的、不该属于活人的皮肉。
三合之身没有惨叫。
他只是站在那里,金佛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睛却还睁着,盯着沈婉凝掌心那缕药香。
"你……"
他张开嘴,声音像砂纸刮过铁锈。
沈婉凝没听清他说什么,因为整座雪山在这一刻震响了。
不是塌方。
是地脉在回应。
四面八方的冰壁同时亮起青光,那些被封在冰层里的药人。
蜷缩的、抓胸口的、怀着孩子的。
全都缓缓睁开了眼。
他们没有复生。
只是死前最后一口怨气,被那缕药香勾了出来。
一具,两具,十具,上百具。
干瘪的躯体在冰层中直起,扭曲的脸全部朝向三合之身,张开嘴。
没有声音,却有一道道问话顺着地脉传遍雪山。
"师父。"
"你还记得我们的名字吗?"
沈婉凝心中一凛。
她知道这不是活人,只是残念。
但残念也是人,是活过的人,是被这个老怪物炼成药人的人。
三合之身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一个名字都说不出来。
一百二十年,上百条命,他一个都不记得。
冰窟最深处,那具怀着孩子的女药人缓缓抬手,指向他。
干瘪指尖渗出一滴暗金色的血,血落在冰面,烧出一个温热的小坑。
那颜色,和谢怀忱掌心的圣血一模一样。
沈婉凝正要细看,脚下忽然一震。
不是地脉的震动,是冰层在裂。
"走!"
谢怀忱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断刀已经收了,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撑住冰壁。
冰窟穹顶裂开一条缝,碎冰簌簌落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雪崩。
三合之身崩解,地脉失控,整座雪山要塌了。
沈婉凝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药感耗尽,微观毒控的反噬让她几乎站不稳。
谢怀忱没说话,直接把她背了起来。
"抱紧。"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沈婉凝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刚才断刀割破三合之身眉心时,佛血溅到了他。
他们冲出冰窟时,通道已经开始坍塌。
谢承渊在前方开路,烈性药粉撒出去,炸开冰壁。
谢星澜跟在后面,钥香铺开探查前方是否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