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是在半夜悄悄落下的。
阿黄是被一股寒气惊醒的。
它蜷缩在客厅角落那张旧毯子上——这张毯子原本铺在藤椅旁边,后来老李住院后,它被邻居张阿姨抱回来,毯子就一直留在了那个位置。毯子上有老李的味道,但已经很淡了,像一杯放凉了的茶,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余香。
阿黄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空气里多了一股湿润的、冰冷的气息,和那个味道混在一起——它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但身体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它的关节在最近几个月变得越来越僵硬,尤其是后腿,一到阴冷天就隐隐作痛。它今年已经很老了,老到连自己都不记得过了多少个冬天。
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不是月光,是雪的反光。
阿黄慢慢站起来,四条腿有些发颤,像四根用了太久的弹簧,松垮垮的,使不上劲。它走了两步,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前爪搭在窗台上,朝外面看去。
院子里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雪不大,但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阿黄记得,往年这个时候,老李会穿着那件深蓝色棉袄,戴着毛线帽子,拿一把竹扫帚去院子里扫雪。他会把雪堆在墙角,然后拍拍手上的雪屑,对蹲在门口看他的阿黄说:"阿黄,等雪停了带你出去遛遛。"
阿黄那时候会摇尾巴,站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用鼻子去拱他棉袄口袋——里面有时候藏着一小块饼干,有时候是半个苹果,有时候什么都没有,但阿黄还是会去拱,因为老李会笑着摸它的头。
现在院子里没有人。
雪安静地落在地上,落在老李生前种的那棵石榴树上,落在生锈的铁栏杆上,落在它曾经追过无数次的麻雀飞过的墙头上。一切都静悄悄的,像一只屏住呼吸的猫。
阿黄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后腿一软,它趔趄了一下才站稳。它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走回毯子旁边,重新趴下。
但它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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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阿黄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看着外面。
它的耳朵动了动。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阿黄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不是那种警觉的紧绷,而是一种混合了期待和紧张的颤动。它把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黄从窗台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