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男人走后第三天,阿黄才发现门锁换了。
不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而是一把崭新的挂锁,银灰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冷冰冰的光。它从门缝底下看见那把锁的时候,尾巴本能地摇了两下——摇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它闻到了陌生的金属味,没有老李手上那串钥匙的铜锈气息,也没有王婶偶尔帮忙开门时钥匙串上挂着的塑料小猴子散发的廉价香水味。
它把鼻子贴在门缝上,用力地吸气。门外不再是熟悉的楼道——那种混合着各家炒菜油烟、潮湿墙皮和老式电表箱发热的气味——而是一种崭新的、刺鼻的油漆味。有人在装修。有人在改变这个它守护了太久的地方。
阿黄退回藤椅下,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一些。
它开始注意到,屋子里的东西在一点点消失。
第一天消失的是老李挂在门后那件深蓝色中山装。阿黄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鼻子去确认那件衣服还在不在——它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袖口垂下来,刚好够它够到。它经常偷偷把脸埋进袖管里,那里有最浓郁的老李的味道。但那天早上,挂钩上空了,只剩下一枚生锈的铁钩,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第二天,衣柜被打开了。不是那个陌生男人,而是另一个人——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围裙,戴着橡胶手套。她站在衣柜前,把老李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拿,叠好,放进一个大编织袋里。她的动作很快,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在处理一堆毫无意义的杂物。
阿黄从藤椅下探出半个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女人回头看了它一眼,眼神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温度。"乖,别碍事。"她说了一句,然后继续收拾。
阿黄看着她把老李的毛衣、衬衫、袜子,统统塞进编织袋。那些衣服上还残留着老李的体味,它们被挤压在一起,像是一群被强行分离的老人,互相依偎着被拖向未知的命运。它想冲上去咬住那只编织袋,想用牙齿证明这些东西是不能被带走的——但它们属于老李,老李不在了,这些东西也就没有了主人。一条土狗,有什么资格阻止别人处置无主的物品?
女人收拾完衣柜,又走到了床边。她掀开床垫,从下面抽出一本旧相册。阿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它认识那本相册。老李经常在深夜把它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会停住,然后在那张照片上停留很久。
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麻花辫,笑得很安静。那是老李的妻子,是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