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趴在客厅的藤椅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
十一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而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金色毯子。光线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像一群永远不会落地的小虫子,慢悠悠地飘。阿黄看着它们飘,看了很久。它的眼睛有些花了,远处的东西开始变得模糊,就像冬天早晨玻璃上的水汽,怎么看都隔着一层。
藤椅上搭着老李的旧外套。蓝灰色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阿黄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烟草味还在,铁锈味也在,只是比从前淡了很多,像一杯放凉了的茶,味道慢慢散尽了。它用额头轻轻蹭了蹭衣角,蹭了好几下,然后叹出一口气,把脑袋重新放回前爪上。
它今年大概十二岁了。
或者说,按照人类的算法,它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后腿关节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耳朵不像从前那样灵敏,有时候老李在厨房咳嗽,它要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吃东西也慢了,早上那半碗狗粮,它要花二十分钟才能吃完,中间还要停下来歇两次。
但它还记得一切。
记得老李第一次弯腰看它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记得第一碗热粥的温度,米粒软糯,粥汤浓稠,老李用勺子搅了又搅才推到它面前;记得那个冬天的晚上,老李把旧棉袄铺在纸箱里,说"凑合着用",可他自己睡觉时盖的被子还打着补丁。
这些记忆像藤椅上的纹路一样,一道一道刻在它心里,越久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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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多,楼道的脚步声响起来。
阿黄竖起耳朵。
脚步声从一楼上来,经过二楼,到了三楼——停了。钥匙串碰撞的金属声,门锁转动,门开了。
不是老李。
阿黄闻出来了。空气里飘进来一股香水味,甜腻的那种,混着一点炒菜的油烟。它认识这个气味——是隔壁的张阿姨,住在302的,头发烫成小卷,说话嗓门很大,每次见到老李都会说"老李啊,你家阿黄又胖了"。
张阿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她先把门撑住,弯腰换鞋,嘴里嘟囔着"这老头子怎么又不锁门"。
阿黄没有站起来。它只是把头抬起来一点,看着张阿姨。
"哟,阿黄,醒着呢?"
张阿姨蹲下来,伸手想摸它的头。阿黄没有躲,但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主动把脑袋凑过去。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就像看一个走进别人家院子里的陌生人——客气,但保持着距离。
张阿姨的手在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