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走后,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寂静。
不是安静——阿黄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安静是没有声音,而寂静是有声音的,只是那些声音太小、太远、太轻,轻到它们不是闯进耳朵里的,而是悄悄渗进来的。挂钟的滴答声、墙角老鼠窸窣的脚步声、风吹过石榴树枝桠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这些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来回碰撞,找不到落脚点,最后全都落在了阿黄身上。
它趴在藤椅旁边,眼睛半睁着。昨晚睡得不太好,梦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似的轮换。每个梦里都有老李,但每个梦里的老李都不一样——有时是蹲在垃圾桶旁边伸出手的那个老李,有时是坐在藤椅上摸它头的那个老李,有时是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那个老李。最后一个梦它不愿意去想,每次想到那个画面,它的胸口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条腿在空中蹬了蹬。这是它小时候老李教它的动作——"露肚皮就是投降,就是告诉你我不打架,我对你没有恶意"。老李说这话的时候笑着揉它的肚子,手指挠着它最怕痒的那块地方,它就会四脚朝天地扭来扭去,舌头伸在外面,哈喇子淌一地。
现在没有人给它挠肚子了。它自己蹬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又把身子翻回来,下巴重新搁到前爪上。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昨夜的风把云都吹到了一块儿,堆在天上,厚得像棉被。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是下雨或者下雪的前兆。阿黄闻得出来——它的鼻子比任何天气预报都准。去年冬天第一场雪的前夜,它也是这样闻到了空气中那种特殊的味道,凉丝丝的,带着一点金属的气息,像舔了一下铁栏杆。
如果真的下雪,老李会很高兴的。他喜欢雪。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他都会穿上那件军绿色的旧棉袄,戴上毛线帽子,牵着阿黄去护城河边散步。雪地里他的脚印最深,因为左脚有钢钉,踩下去比常人重。阿黄跟在他身后,把自己的脚印叠在他的脚印里,一深一浅,像一首诗。
老李会在雪地里停下来,弯腰捏一个雪球,假装要扔它。阿黄就会弓起身子,尾巴竖起来,做出要扑的样子,但其实不敢真扑——它知道老李的腰不好,经不起折腾。老李就笑,把雪球掰开,搓成一个小球,塞到它嘴里。雪在舌尖上化开,凉得它直缩脖子,老李就笑得更厉害了,一边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