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李的妻子,比他大两岁,性格泼辣,嗓门大,笑起来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她走得早,九十年代末得的病,从确诊到去世不到半年。老李在她的病床前守了整整四个月,胡子拉碴,眼睛熬得通红。
她走的那天,老李没有哭。他只是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完了整整一包牡丹。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走进病房,帮她把被子掖好,说了句"我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过她的名字。但他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二十多年,折叠又展开,展开又折叠,直到纸张薄得像蝉翼一样。
张婶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又拿起了那枚奖章。
奖章是铜制的,正面刻着"光荣退伍"四个字,背面有一行小字:"铁道兵第十师,***同志"。
***。老李的大名。阿黄从来不知道老李叫这个名字,它只知道他是"老李",是那个会在粥里多放红枣的人,是那个咳嗽时会把脸埋在手心的人,是那个在深夜里对着照片喃喃自语的人。
张婶把奖章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不重,但沉甸甸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一个人做这件事。这些东西不应该只经过她的手——它们应该经过阿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阿黄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老李的日常,更懂得那些细微之处的意义。
"阿黄,你过来。"
阿黄本来趴在藤椅下面,听到张婶的声音,慢吞吞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张婶把那件灰色旧毛衣放在地上,让阿黄闻。
阿黄低下头,鼻子凑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它的尾巴忽然动了一下。不是大幅度地摇摆,而是那种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动——像一根琴弦被风拨动了一下。
它认出了这个味道。
不是烟草味,不是铁锈味,不是肥皂味。是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之后形成的、独一无二的"老李的味道"。这个味道它闻了十几年,刻在了嗅觉记忆的最深处。哪怕再淡、再稀薄,它也能在一瞬间辨认出来。
它用鼻子在毛衣上蹭了蹭,然后张开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咬住了毛衣的一角。
它没有用力。牙齿只是虚虚地含住布料,像是在含着一个易碎的梦。
"你想留着它?"张婶问。
阿黄没有松开嘴。
张婶明白了。她把毛衣平铺在地上,让阿黄能更舒服地接触它。阿黄松开口,整个脑袋埋进毛衣里,闭上了眼睛。
它在那件毛衣里待了很久。久到张婶以为它睡着了。但它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