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尾巴拖得很长。
十一月初的院子里,梧桐叶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黄叶子挂在枝头,被风一吹就簌簌地抖,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阿黄趴在堂屋门口的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它老了。
这个事实不需要谁来告诉它。它的身体每天都在提醒它——后腿关节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曾经油光水滑的黄毛如今稀疏灰暗,耳朵也不像从前那样竖得笔直了,总是软塌塌地耷拉着。最明显的变化是体力。以前它能一口气追着隔壁王叔家的鸡跑半个院子,现在走上十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但它还是每天早晨准时醒来,从窝里爬起来,走到堂屋门口,趴在门槛上,等那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今天早晨,老李没有出现。
这已经是第一千四百七十二次了。阿黄不会数数,但它记得每一个没有老李的早晨。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等到秋天,从秋天等到冬天,再从冬天等到下一个春天。院子里的梧桐树绿了又黄,黄了又落,它趴在门槛上看了一年又一年。
藤椅还在老地方。
那把藤椅摆在堂屋靠窗的位置,是老李生前最喜欢坐的地方。藤条已经磨得发亮,扶手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藤芯。椅面上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弧度——那是老李的身体坐出来的形状,经年累月,藤条记住了他的重量。
阿黄有时候会想,如果它趴在藤椅上,会不会能闻到老李的味道。
答案是肯定的。
那股味道很淡了,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颜色还在,滋味却早已散去。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点点肥皂的清香——那是老李身上独有的气味组合,曾经浓郁得让阿黄一闻就知道他在哪里。现在这些味道只剩下一些碎片,藏在藤条的缝隙里,藏在椅垫的纤维中,藏在时间的褶皱深处。
阿黄站起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藤椅旁边。
它的后腿有些僵硬,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左后腿的髋关节出了问题,大概是去年冬天在院子里睡着凉了。那时候它执意要在老李的藤椅下面睡觉,不管邻居张婶怎么劝都不肯进屋。张婶说:"阿黄,天冷了,进屋睡吧。"它不听。藤椅下面是它认定的位置——因为那里离老李的气味最近。
它费力地抬起前腿,把下巴搭在藤椅的扶手上。
藤椅凉冰冰的。
阿黄闭上眼睛,把鼻子凑近藤条的缝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草味。很淡,但确实还在。
它用鼻子在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