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大半,柳条在风里摆来摆去,扫在水面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走到第三棵柳树的时候,老李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喘气,阿黄把狗绳叼起来,往回家的方向拽了拽。它拽得很轻,不是真的在拉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该回去了。
老李低头看了看它,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眼睛里有一种阿黄没见过的光——不是疲惫,不是慈爱,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它怎么也看不懂的东西。他把手按在阿黄的头顶上,按了很久很久,久到阿黄的尾巴都停下来不摇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哑得像是从一堆碎瓦砾里扒拉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糙的毛边。
“阿黄,以后要是没人带你出来遛弯了,你就自己出来。认得路吧?沿着河堤走,走到第四棵柳树就往回走,别跑太远。还有,别去翻菜市场后头的垃圾桶,老王家的油条摊炸完油条就把油渣倒在那儿,吃了拉肚子,你拉肚子不会自己找药吃,我不在谁管你?”
阿黄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慢慢摇了一下。它没听懂,但它记住了他说话的语气——那种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想把每个字都钉进木头里的语气。他以前从不这样说话。他以前说话总是懒洋洋的,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有时候说一半就不说了,因为他知道它听不懂。但今天他一直在说,说了一大串,像是怕以后再也没机会说了。
回到家之后,老李把狗绳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棉袄,铺在阿黄的狗窝里。那件棉袄是他退休前在厂里发的劳保服,袖子上的橡胶防水层早就磨掉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花。他把棉袄叠了又叠,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对齐了,用手掌来回压了好几遍,像是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褶皱。然后他去厨房煮了一锅粥。粥煮得很稠,他把最上面那层米油盛出来,放进阿黄的饭盆里,又把剩下的粥分了两碗,一碗放在桌上,一碗放进锅里盖好。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但他的手很稳,碗没有抖,勺子也没有晃。
阿黄蹲在厨房门口看他,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那天下午他又坐进了藤椅里,阿黄趴在藤椅旁边。葡萄藤上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藤蔓趴在架子上,像是谁用枯墨在天空里画了几笔潦草的线条。阳光从藤蔓间漏下来,落在阿黄的背上,金黄色的,软软的,像一层薄薄的毯子。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