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闻过的气息。
那天晚上,老李睡得很早。
阿黄趴在他的床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窗外的风呜呜地吹,把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光枝条刮得啪啪响。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它听见老李在床上翻身。翻过来,翻过去。枕头窸窸窣窣地响。然后是压抑的、闷在被子里的咳嗽声。
阿黄站起来,前爪搭在床沿上,用鼻子去够老李的手。
那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它脑袋上。手指凉凉的,有一点点湿。
“阿黄。”老李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苍老,“你说,人死了会去哪儿?”
阿黄摇了摇尾巴。它听不懂。但它知道老李在跟它说话。这是老李的习惯——有些话,他不对照片说,不对收音机说,只对阿黄说。
“我这两天老梦见秀兰。”老李说,“她还是那个样子,麻花辫,蓝布衫,站在护城河边冲我笑。我问她冷不冷,她不说。我想过去给她披件衣裳,腿就是迈不动。”
他咳了一声,顿了顿。
“今天早上醒的时候,我把枕头都哭湿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说丢人不丢人,七十多岁的人了,想老婆想哭了。”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指。
“你说她是来接我的,还是就来看看我?”
没有回答。只有风在窗外呜呜地吹。阿黄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用鼻尖顶着老李的手心,呼吸又轻又热。它不懂死亡,不懂梦,不懂“接”和“看”的区别。它只知道今天晚上老李的声音不一样,和平时不一样。平时老李跟它说话,声音是松弛的、絮絮叨叨的,像护城河里的水慢慢流。可今晚他的声音是紧的,像是绷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第二天早上,老李没有早起。
阿黄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习惯性地去拱老李的手。老李没有动。阿黄又拱了一下,舔了舔他的手指。手指动了一下,然后老李翻过身来,眼睛慢慢地睁开。
“天亮了?”他问。
阿黄摇了摇尾巴。
“行,起。”老李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疼。他坐在床边喘了一会儿气,然后弯腰去够床底下的拖鞋。就那么一个简单的弯腰,他又咳起来了。
咳完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手心里有一小片暗红。
他盯着那片暗红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合拢手指,把它攥在掌心里。他站起来,走到脸盆架前,把手伸进昨晚剩下的半盆凉水里,一点一点地搓。水变红了,又变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