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面碎了又拼起来的镜子。冰面反射着路灯的光,被风吹起的枯叶在冰面上滑过,发出细小的摩擦声。河边的长椅上积了一层霜,老李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河对岸的万家灯火,沉默了很久。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冰的寒气和泥土的腥味,吹得他的棉袄下摆一下一下地拍着膝盖。
“这地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你妈以前最喜欢来。夏天的时候,她穿那条碎花裙子,站在河边上,风吹过来裙摆一飘一飘的。我说你别站那么靠边,掉下去我可不管捞。她笑,说我不捞她,她就变成鱼游走。”他低头看了看阿黄,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度很浅,浅到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后来她不在了,我就不爱来了。来了心里堵。”
阿黄蹲在他脚边,把尾巴垫在屁股底下,安静地听他说话。河对岸有人在放烟花——不是大年三十的那种,是一支小小的冷焰火,嗞嗞地喷着银白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大概是谁家的孩子在阳台上偷着玩。焰火的光倒映在冰面上,银白的一片,像是在结了冰的河面上又下了一场微型的流星雨。
“可是今天想来。”老李继续说,“想来跟她说一声,我快去找她了。”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它不懂这句话的确切含义,但它敏锐地捕捉到了“走”和“找她”的音节。它的尾巴僵住了,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呜咽。那声音小到连它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发出过。
“你别怕。”老李低头看它,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是那种最便宜的动物饼干,阿黄从小就爱吃的,以前老李买回来能藏好久,每天只给一块。饼干已经碎成了几片,粉末沾在包装纸上,被他用手掌小心地托着,递到阿黄嘴边。
“给你。今天破例,多吃一块。以前总舍不得给你吃太多,怕你吃馋了不吃正经饭。现在想想,真傻。”
阿黄用嘴唇轻轻地把饼干衔过来,没有嚼,只是含着,让饼干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它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块饼干比以前吃过的任何一块都甜,也以前吃过的任何一块都苦。
老李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也不管石板上的霜浸湿了棉裤。阿黄赶紧挨着他趴下,把身体贴在他的腿侧,让那点可怜的体温互相传递。河面上吹来的风更冷了,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甜味。老李的咳嗽又开始了,这次咳得更凶,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