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弯下去,手指抠着石阶的缝隙,指节泛白。阿黄站起来用身体挡住风口——它知道自己挡不住什么,可还是想挡。
咳完了,老李擦擦嘴,把搪瓷缸子里装着的热水喝了一口。热水是出门前灌的,这会儿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能润一润嗓子。
“阿黄,”他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没把该说的话说完。我跟你妈说的话没说够。跟你——也没什么够不够的,你又不嫌我唠叨。我跟你说话,你就在旁边听,从来不嫌烦。你比你妈强,你妈以前老嫌我絮叨。”
阿黄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它不懂“死”是什么意思,但它能感觉到老李今天一直在说一些跟平时不一样的话。这些话让它不安,但同时也让它更紧地贴着他。它想把自己变成一块狗形的膏药,贴在这个老头身上,贴得牢牢的,谁都揭不下来。
“回家吧。”老李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这面结了冰的护城河。
他们慢慢地往回走。路灯把一老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板路面上。老李的影子佝偻着,阿黄的影子紧贴着那个佝偻的影子,两个影子在灯下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没有装裱的剪影画。走到巷口的时候老李停了一下,扶着电线杆喘了几口气。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花花绿绿的,被雨水冲刷得面目模糊,只有最上面那张“办证”的字样还看得清。
“阿黄,”他低头看着蹲在脚边的狗,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你说,狗到了天上,还认不认得原来的主人?”
阿黄摇了摇尾巴。它不明白什么叫“天上”,但它知道“主人”这个词——那是老李在向邻居介绍它时用的词,每次说“这是我家的”,它心里就暖洋洋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稻草垛。
它用尾巴回答:认识。到哪里都认识。
老李好像看懂了似的,弯下腰摸了摸它的耳朵,直起身来继续往家走。棉鞋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和阿黄的爪子交替响着,合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词的歌谣。
回到家里,炉火已经快熄了。老李添了两块煤,用火钳拨了拨,火苗重新蹿起来,把屋角照得红彤彤的。他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棉拖鞋还垫在它的下巴底下。窗外的风呼呼地吹,梧桐枝敲着窗棂嗒嗒地响,像是谁在用指关节轻轻叩门。偶尔有汽车的喇叭声从远处的马路上传来,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明天,”老李说,声音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