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薄薄一层,踩在青砖地上啪嗒啪嗒响。拖鞋上有老李脚上的温度,还有那种淡淡的烟草味,枕着睡能睡得安稳。
天黑了下来。窗外的梧桐树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枝丫在风中轻轻晃动,刮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人家开始做晚饭,油烟机的排气管呼呼地往外吐着白气,混着葱花爆锅的香味飘进屋里。阿黄能听到街坊邻居的各种声音——楼上的小孩在练钢琴,隔壁的夫妻在小声拌嘴,巷口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这些声音它都熟悉,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棉袄,虽然破旧但暖和。
可它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是从它心里某个地方生出来的。就像去年冬天,它偶然在巷子里发现的那只冻死的老鼠,它用爪子拨了拨,那老鼠一动不动,浑身僵硬,眼睛还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阿黄那时候盯着那只老鼠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走开了。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今晚忽然想起那只老鼠,也许是因为老李的呼噜声今天停了——每次老李睡着的时候会打呼噜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呼噜呼噜地震着屋子。但今天没有。今天他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东西似的。阿黄隔一会儿就要抬起头来,凑近老李的脸,确认他的鼻息还在,然后才重新把下巴搁在棉拖鞋上。它这样反复了四次,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
入夜之后,老李醒了。他咳嗽了一阵,喝了半杯水,忽然对阿黄说:“出去走走吧。”
阿黄歪着头看他。外面很冷。风刮了一天,地上的落叶堆了厚厚一层,梧桐叶、槐树叶、银杏叶混在一起,被风吹得簌簌地响。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孤零零地照着石阶上冻住的青苔。这种时候,以前的老李不会出门。
“走。”老李站起来,腿脚明显不利索了,扶着墙才站稳。他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套上之后显得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像是衣服在穿人,不是人在穿衣服。
他们出了门。巷子里空荡荡的,邻居家的窗户亮着昏黄的灯,电视机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是个女的在唱戏,拖腔拖调的,像从水底捞起来的一样。冷风迎面扑过来,老李把棉袄裹紧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阿黄跟在他脚边,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跟着,确认他没有像树上的叶子一样被风吹走。
他们走到护城河边。河面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月光照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