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设计一连串的问题,引导学子们自己思考、自己发现。
不是灌输,是启发。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要观察——观察哪些学子能迅速理解,哪些学子会固执己见,哪些学子能跳出自身出身局限,看到更广阔的社会图景……
这不仅是给学子们上课。
也是给他自己上课——观察未来官员的思维模式、立场倾向、可塑性。
同时……
李承干的笔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明日他在学堂所讲的一切,必定会传到父皇耳中。
他可以观察父皇的态度。
父皇听到这些关于「阶级」的论述,会作何反应?
是警惕?
是沉思?
是赞同?
还是……
李承干不敢完全揣测圣心。
但他知道,父皇是雄才大略的君主,对治国的深层问题,必然有敏锐的洞察。
只是有些话,身为皇帝不便直言。
而自己以太子、以学堂授课者的身份提出,性质便有所不同。
这是「学术探讨」,是「培养未来官员」,不是正式的政见奏陈。
即便父皇不完全赞同,也有转圜余地。
更何况,李承干有一种隐隐的感觉——父皇或许……会想听。
听一听新一代的思考,听一听那些可能触及帝国深层结构的问题。
李承干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忽然对贞观学堂的意义,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它不仅是培养官员的机构。
更是思想碰撞的场所,是政策理念的预演地,是观察社会矛盾的地方,是试探政治风向的探场所。
未来,或许还有很多敏感议题,可以在这里先提出、先讨论。
等争论得差不多了,观点也成熟了,再拿到朝堂上正式议处,阻力会小很多。
因为舆论已经过预热,反对者已经提前暴露了论点,支持者也有了更充分的准备。
这……才是学堂真正的大用。
「先生……」李承干低声自语,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您当初……究竟想到了哪一步?」
殿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李承干却没有睡意。
他依旧坐在案后,反复推敲明日讲课的每一个环节,每一句问话,可能引发的每一种反应,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叩响。
「殿下。」宦官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夜深了,您该歇息了。明日还要去贞观学堂。」
李承干从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