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笑了。“好,好得很。”他转身要走,又停住,“清沅,你若真想掀了这盘棋,就别带账册进宫。”
我追上前两步:“为什么?”
“因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比你更清楚每年送去北狄多少石军粮。”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带着它,你连紫宸殿的门都进不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院墙拐角。我低头看账册,纸页边缘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印子。陆衍伸手想接,被我侧身避开。
“你也要拦我?”我问。
“不拦。”他干脆利落摇头,“但你得先活过明天。”
这话听着像威胁,可他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我这才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拢在袖子里,指缝间隐约透出药草味——不是平日用的金疮散,是种更冲的辛香。
“你配了新药?”我抓住他手腕。
他没挣扎,任我扯开袖口。掌心躺着三粒蜡丸,每颗都有黄豆大小,表面刻着细纹。“含在舌下,能撑两刻钟。”他说,“心跳会加快,眼睛发红,看起来像急怒攻心。”
我松开手,药丸滚到地上,被月光照得发亮。“你想让我装疯?”
“装疯的人杀不了皇帝。”他弯腰捡起药丸,塞回我手里,“但快死的人可以。”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子敲得人心烦。我数着更点,突然想起件事:“赵峰呢?”
“天没亮就出城了。”陆衍从腰间解下块令牌递给我,“他去黑风口收尸——顺便找找有没有漏掉的账本。”
我摩挲着令牌边缘的狼头纹,想起乌先生逃跑时那个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他嘴角扯动的方向不太对劲,像是左边脸僵着动不了。陆衍说过,北狄密探受训时会故意毁掉半边脸,方便戴面具。
“你怀疑赵峰?”我把令牌还回去。
“我怀疑所有人。”他收起令牌,突然凑近我耳边,“包括你父亲刚才那封信——乌先生射进府里的箭,箭羽是逆着风向插在墙上的。”
我没吭声。这事我也注意到了,箭杆尾部羽毛歪斜的角度,根本不该是从外院射进来。除非……放箭的人就站在内宅屋顶上。
晨鼓响了第一声时,陆衍把我送到二门。两个小太监捧着郡主礼服候在影壁前,见我来了,忙不迭展开衣袍。玄色锦缎上绣着金线狴犴,爪牙狰狞,衬得人脸色发青。
“陆大夫留步。”小太监笑着拦住他,“女官们已在浴房备好香汤。”
陆衍点点头,却在我转身时突然抓住我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