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的手按在我腕上,没用力,但也没松开。我低头看他指节发白,知道他在等我说点什么。可账册沉甸甸压在袖子里,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人说不出话。
“你早料到会是这样?”他声音很低。
我没答,只把账册往怀里收了收。月光从祠堂瓦缝漏下来,照在砖坑里那层薄土上,刚挖开时还带着潮气,现在已干得发白。陆衍蹲下身,指尖沾了点土,在掌心搓了搓,又凑近鼻尖闻了闻。
“掺了朱砂。”他说,“和你眼角那颗痣一样。”
我抬手摸了摸左眼下方,那里确实有点发烫。自从黑风口回来,这痣颜色一日深过一日,夜里对着铜镜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陆衍说过几次要配药压一压,都被我搪塞过去——现在想来,他根本不是想治,是在试探。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
“你妹妹扑向你那一瞬。”他站起身,拍掉手上尘土,“她咬破手指抹在你脸上时,朱砂痣颜色变了。”
我猛地攥紧账册。原来那时他就看出来了——少女临死前那一下根本不是袭击,是指尖沾血替我补了半颗痣。难怪母亲最后说“双生连心”,难怪银镯内侧刻着“血尽方休”。这些事陆衍全明白,却等到此刻才点破。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响。我和陆衍同时转头,看见沈父站在廊下阴影里,手里捏着封没拆的信。他没走近,就隔着十来步远站着,目光落在我袖口露出的账册一角。
“宫里催了三次。”他开口,嗓子有些哑,“陛下要你辰时前到紫宸殿。”
我没动,只把账册完全抽出来,举到月光底下。牛皮封面被土蹭花了,但“安西军粮录”五个字还清清楚楚。“父亲不如先看看这个?”
他手指一颤,信纸边角被捏出褶皱。“不必。”他说,“明日朝会上,自然有人呈给陛下。”
这话听着像推脱,可我知道不是。沈父这辈子最恨被人架在火上烤,当年苏氏通敌的证据摆在眼前,他硬是拖了半月才上报朝廷。如今轮到自己头上,反而痛快认了——要么是破罐破摔,要么……就是早备好了后手。
陆衍突然插话:“乌先生逃走时,带走了圣坛地宫的机关图。”
沈父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他面具裂了条缝。”陆衍从怀里掏出块碎布,上面沾着暗红污渍,“我在峡谷捡的,血里混着硫磺味——北狄人用这个防潮。”
沈父盯着那布片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