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走后,我盯着药碗底残留的褐色药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袋里的布片。狼头纹路隔着布料硌在掌心,像一道无声催促。母亲旧居绣阁多年无人踏足,灰尘蛛网早该覆满每个角落——可若真有人定期进出,那便不是废屋,而是藏毒的巢。
天刚蒙亮,我换上粗布衣裳,把银簪藏进发髻深处,拐杖换成更轻便的竹节棍。右腿伤处用布条缠紧,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没停。赵峰在角门等我,递来一包干粮和半壶水。“小姐,老夫人院里今早换了新守卫,三班轮替,比平日多一倍人。”
“不是防外人,是防内鬼。”我把水壶挂腰间,“你去盯住苏氏旧院,她房里搜出的青蚨散瓶子,我要知道是谁经手送进去的。”
他点头要走,我又叫住他:“别碰陆衍。他查太医院的事,你只管药材流向,别沾铜牌。”
赵峰眼神闪了闪,没多问,转身隐入晨雾。我绕到西院墙根,从狗洞钻进荒园。杂草高过腰,露水打湿裤脚,每一步都留下清晰脚印。我故意踩断几根枯枝,让声响传得远些——若有人监视,此刻该动了。
绣阁木门虚掩,铜锁锈蚀断裂,显然早被人撬开过。推门时铰链发出刺耳摩擦声,灰尘簌簌落下。我屏息侧身闪入,反手掩门。月光从破窗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帷帐垂落半幅,金线绣的缠枝莲已褪成灰白,但靠近帐顶接缝处,隐约有异样凸起。
我踮脚扯开帐幔,指尖触到夹层硬物。撕开丝帛,半张泛黄羊皮卷滑落掌心。墨迹深褐如血,狼头图腾盘踞左上角,下方一行北狄文扭曲如蛇。我认得几个字——“青蚨”、“替身”、“血月”。正要细看,身后风声骤起。
“别动。”陆衍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手指扣住我手腕,“墨里掺了西域毒蕈,沾皮肤会致幻。”
我僵在原地,羊皮卷悬在半空。“你跟踪我?”
“你出门前磨蹭太久。”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薄皮手套戴上,接过羊皮卷展开,“毒蕈遇热挥发,月光温度刚好激活它。若你直接用手摸,现在该看见满屋子爬虫了。”
我盯着他手套边缘:“太医院教你的?”
“父亲笔记里提过。”他翻转羊皮卷,指着右下角残缺处,“这里被撕掉的部分,应该写着执行者代号。‘血月祭’……是北狄王庭的秘仪,每逢朔月用活人献祭。”
“沈惊寒生辰在朔月。”我攥紧拳头,“他们要在那天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