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几分。
这一松懈,浑身积压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疲惫,竟无一处安然无恙。
前线早已无仗可打,来不及上前厮杀的士卒修士站在原地局促打转,一时不知该站着休整还是就地歇息,最后索性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在身旁温热的妖兽尸体上。
满身泥血的众人毫无嫌弃之意,只是仰头闭眼,大口大口喘息,恨不得将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夜的血腥浊气,尽数吐散干净。
不知鏖战了多久,待到任敖再度挥剑劈出,身前已经再无半头妖兽可斩。
长剑定格在半空,剑尖微微震颤,像是骤然失去了所有目标,透着一丝空落。
剑刃上凝结的血珠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砸进泥泞之中。他静静立在战场中央,四下望去,只剩遍地堆叠的残骸断骨,浩浩荡荡的兽潮,彻底覆灭。
江听潮也随之收了兵刃,他手中长刀又断成半截,刀口布满密密麻麻的豁口,锋利不再,只剩一片参差锯齿。
他茫然环顾死寂的四周,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任敖长长吐出一口混杂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
结束了?
大抵是结束了。
他不确定。
自昨夜血战开启,他数次以为战局已定、浩劫终结,可每一次喘息过后,新一轮兽潮便再度席卷而来,源源不断,仿若永不枯竭的血河。
他始终不敢松劲,握剑的手掌反复收紧、松开。
粗重的喘息声在耳畔回荡,任敖抬眼环视满目疮痍的战场。血水与泥泞彻底交融,妖兽、士卒的尸骸纵横交错、层层堆叠,俨然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惨烈光景。
有士卒仰面倒在妖兽庞大的尸身之上,手中依旧死死攥着半截长枪,枪杆深深捅进妖兽眼窝,至死未松。有江湖修士双膝跪地,怀中紧紧抱着一具残缺的同伴遗体,那人半边脸颊早已被妖兽啃噬殆尽,他却死死搂着,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无声悲恸。
更远处,几名道门弟子并排静卧在地,道袍尚且完好,体表不见明显伤口,姿态安详,仿若沉沉睡去。可微微起伏的胸膛早已沉寂,再无半分生机。
入目皆是惨烈死状,熟悉的死寂与血腥扑面而来。
刹那间,昔日高平那场血战的记忆,汹涌翻涌而出,清晰得仿佛昨日。
高平。
他已然许久未曾忆起那片炼狱,可此刻相似的场景,硬生生将尘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