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与委蛇。”雷远把四个字咬得很清楚,像嚼着一颗硬糖,字字都带着压力,“总之,不能让他嗅出任何异样的气味。”
“你在他面前得跟从前一模一样,维持住这个度。”
江昭阳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是一个介于苦笑和自嘲之间的弧度。
“你越不动声色,”雷远的语气斩钉截铁,像在给一把刀开刃,“他就越放松。他放松了,我们的时间窗口就越宽。”
“等许书记那边批下来,张超森的末日就到了。”
江昭阳缓缓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整了整衬衫的衣领。
他站直之后比坐着的时候显得更挺拔了一些,肩膀展开,下颌微收,像一个即将走上舞台的人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的目光从雷远的脸上移开,他想起了自己办公室的那一张地图——县里的行政区域图,密密麻麻标满了乡镇、公路和河流。
张超森的名字跟那幅图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关系,而自己取得的证据,正要把那层关系连根翻过来。
雷远也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他绕过那张老旧的办公桌,走到江昭阳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雷远抬起手,在江昭阳的左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拍的力道不大,但掌心落在肩头的温度和触感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像铁砧上最后一锤,把一块烧红的铁打定了形。
江昭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昭阳书记,你先走,我然后再走。”
江昭阳转身往外走。
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他跨过那道亮斑,走进走廊里。
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了,锁舌卡进门框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知道自己还有一场戏要演。
演给一个还不知道大幕已经拉开的人看。
而那人此刻大概正坐在县政府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明天的调研会发言稿,茶杯里的龙井刚续过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面孔。
县委常委会的会议室窗外正对着县委大院那棵据说有上百年树龄的老银杏。
银杏叶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投下一片斑驳游移的光影。
椭圆形桌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二个白瓷茶杯,杯盖扣得严严实实,旁边是同样排列整齐的文件夹和笔记本。
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