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看了很久。
那个背影很小,很小。
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着,摇摇晃晃。
他低下头,继续凿榫眼。
榫眼凿好了,他拿砂纸打磨了一遍,光滑了。
他把新栏杆装上去,用锤子敲紧。
敲了三下,稳了。
他站起来,试了试。
不晃。
然后他把工具箱收拾好,扛在肩上,走出太液池,走出宫门。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含元殿在夕阳下金光闪闪,跟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这座宫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叫李隆基。
年轻,有野心,有手段,不怕杀人。
现在这座宫里也住着一个人,那个人还叫李隆基。
老了,累了,糊涂了,只想享福。
他转过身,走了。
工具箱里的工具叮叮当当。
像在说:保重,保重。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范阳。
安禄山站在点将台上。
台下是十五万大军,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穿着铠甲,不是他平时穿的那身,是特意打的新甲,金的,亮得晃眼。
“弟兄们!”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打雷,
“朝廷里有奸臣,叫杨国忠,他陷害忠良,把持朝政,陛下被他蒙蔽了,咱们要去长安,清君侧!”
十五万人齐声高喊:
“清君侧!清君侧!”
声音震得大地都在抖。
安禄山举起刀,刀尖指向南方。
“出发!”
十五万大军动了。
像一条黑色的巨龙,从范阳出发,沿着官道向南推进。
沿途的州县,有的抵抗,有的投降。
抵抗的被屠城,投降的被收编。
安禄山的队伍越走越壮大,走到洛阳的时候,已经有二十万人了。
消息传到长安,李隆基正在跟杨贵妃赏花。
高力士跌跌撞撞跑进来:
“陛下!大事不好!安禄山反了!”
李隆基手里的花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安禄山反了,范阳起兵!十五万大军南下!已经过河了!”
李隆基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
他想起张九龄。
想起他说的此人面有反相,不可重用。
想起姚崇,想起他说的用人在精,不在多。
想起宋璟,想起他说的规矩破了,天下就乱了。
他一个都没听。
他听了李林甫的野无遗贤,听了安禄山的娘,听了自己的朕信他。
他站在花园里,看着满地的花瓣。
风一吹,花瓣飞起来,落在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