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金陵城,窦家。
雪后初晴,檐角的积雪正滴滴答答地化着水珠,落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谢宴站在窦家后院的月亮门前,脚步停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王嫣然正坐在窗边的暖炕上,手里捏着一件还没做完的小衣裳,针线筐搁在膝头,针脚细密匀称。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儿子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手里的针线也落了地。
“阿宴……”她的声音克制不住的哽咽,“你来了。”
谢宴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没有露出半分不悦的神情,反而弯了弯唇角,嗓音温和,“娘,我过两天就要跟父亲去青龙国了,八叔的小儿子百日宴。”
“走之前,我想来跟你道个别。”
“阿宇还在国子监,他很认真读书,你不用担心。”
王嫣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阿宴……娘对不起你们。”
谢宴摇了摇头,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笑道:“娘不用说这些话。”
“我和阿宇都长大了,不用你再操心。父亲说了,他给不了你的偏爱,表伯可以。”
“表伯是很好的人,以后你和他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我们。”
王嫣然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望着儿子那张故作轻松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说她没有不要他们,想说她心里有多愧疚,可话到嘴边,却全变成了无声的泪。
谢宴没有久留,起身理了理衣摆,朝她笑了一下,“娘,我走了。”
“你保重。”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背影挺直而清瘦,没有回头。
王嫣然坐在窗边,望着他消失在庭院拐角的身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陶姑姑和青檀都不敢说话,只是暗暗叹息。
……
谢宴走出窦家大门时,冬日清冷的阳光落在他肩头。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翻身上马,一路回了王府。
刚到门口,便看到一辆马车正停在隔壁公主府前。
谢皎从车上下来,裹着一件厚厚的灰鼠皮斗篷,脸上瘦了一圈,眼底带着灰扑扑的疲惫。
听到动静,她抬眼的时候也看到了谢宴。
两人隔着几级石阶,四目相对。
谢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有疲惫、有疏离,还有一丝复杂情绪,却什么也没有说。
她淡淡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公主府,背影瘦小却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