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白日的话题往下说,开始谈论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刘羡一面在灯火下打量对方,一面感慨道:「士稚,你变得太多了,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真的很难相信。」
祖逖则是轻描淡写地笑笑,然后望著手掌怔怔出神,然后叹说道:「人总是会老的,老的时候才知道以前年少无知,做了些许错事。」
「错事?什么错事?」
「我年轻时心高气傲,总是恨那些当权者草菅人命,高门贵人为富不仁,这当然是没错,但仇恨让我没来得及做太多好事,反而忙著和人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赢了一场后,就好似报了一场大仇。可斗到最后,等我真当上了这个位置,才发现自己也没有强到哪里去,现在想来,害了很多人,所以现在我学著做一点简单的事情。」
说到此处,祖逖闭上双眼,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刘羡的眼前已经闪烁起了熊熊火光,那是当年洛阳城在黑夜中的火光,他同样也记忆犹新,就连鼻尖都似乎嗅到了一股当年的焦糊味,刘羡知道,这大概是祖逖的心结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是一个英雄,因为所谓的英雄豪情并不在于事业大小,而是在于永远向前,绝不止步于过去。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这是我们所有人的罪过。」刘羡抓住祖逖的手,徐徐说道:「我也会常常想起那一日,为此辗转难眠,所以士稚,我们有责任要打造一个新的太平盛世,非如此不可!」
祖逖听闻此语,果然才露出豪爽的笑容,反握住刘羡的手说道:「是啊,身即为男儿,便当做大丈夫,若不能令天下太平,何足称能,你我当共勉!」
刘羡连连点头,又对祖逖许诺道:「等平定天下后,我还要迁都回洛阳的,到那时候,士稚,你来负责重建洛阳城,你要设法建一个比过去更宏伟壮观的洛阳城,要比十几年前的更大,要比一百多年前的更繁华!」
「好啊,我一定会建成的!我们一定会建成的!」
两人接著便畅想起以后重建洛阳的种种细节,从傍晚一直聊到黑夜,又从黑夜一直聊到黎明,灯油为此添了又添,就好像二十年前那样,大家都变得年轻又富有激情。
(启明十一年刘羡北伐示意图,红色部分为开渠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