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说:“我们也不想抓。我们也是被活痂逼的。它一发作,浑身冷得像是沉进冰里,只有贴着小孩才缓得过来。我们没想伤他们。”水娘叹了一声,说:“那俩孩子,一个叫石头,一个叫豆子。他们爹娘死在北地。你们拿他们暖身子,迟早会把他们也染上。你不是恶人,你是被身上的死东西逼狠了。”那人没说话,只把脸埋进膝头。另一个抬起头,说:“我们那儿还有十七个,全都有黑斑。老老小小,躲在一口废井里。不敢出来。那痂夜里就发疼,像有刺从肉里往外顶。”水娘说:“你们都来吧。这里有井,有活水,有火。地痂过不了水。但你们得听安排。”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与此同时,独眼和几个猎手已经趁夜摸到了那口废井边。天快亮时,他们看见了烟。井里果然有人。独眼没有靠太近,只远远地看。那些人身上都裹着黑布,像风干的尸体。井边坐着个老人,怀里抱着个瓦罐,瓦罐里不知装着什么。独眼回来报告,说那废井很深,四面是石头,夜里有人咳嗽。沈仲元说:“给他们送热粥去。就说我们这里有水。让他们来看。要是愿意,把人一个个背出来。”北猎说:“我们有人手。”于是第三天,北猎带上七八个人,用木杠和兽皮做了软轿,把废井里十几个半死的人抬到了灰烬林地。
这一夜,营地的火一直没灭。井边、棚外、溪滩上,到处是火把和火堆。水娘把骨树根下积的活水用大桶打来,掺上艾草,煮热,给那些人擦身。地痂留下的黑斑在热水里慢慢软化,一块块像被泡开的树皮。水娘用木片轻轻刮,黑痂下露出粉红色的新肉。有的人痛得直叫,叫声像从地底传上来的。曦和芥草忙得满头大汗,石青和北猎守在旁边,按着那些人的手脚。天亮前,水娘说:“今天晚上不会再发作了。他们缺的是水。明天再泡,后天再焐,活水里的菌会慢慢把死痂吞掉。”沈仲元听完,点了点头,回屋去了。
汀一宿没合眼。她帮着换水、递布、抱柴火。天亮时,她坐在溪边,把铜潜水管和那颗骨扣并排放在膝上。她看见骨扣的表面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上面的水纹像新刻上去的。她忽然想,这颗扣子能把她从南方引到这里,也许也能把别的人从更远的地方引过来。她把骨扣放进溪水里,扣子转了一圈,慢慢沉进卵石之间。水很清,能看见它躺在河底,像一只眼睛。它没有漂走,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