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被安置在石屋里,和曦住一间。两个女人很晚都没睡,一个在补衣,一个在擦瓮。水娘告诉曦,她的那口古井,是比信号塔还老的建筑。井底有一条石阶,一直通向极深处。古井边住过很多人,后来人少了,就只剩她一家。她在井底活了很多年,靠井里的水,种一点苔藓,采一些地果。三年前,井水开始发苦,接着发浑,最后就全干了。古井深处有东西在响,像极老极老的机器在翻身。她抱着陶瓮跑出来,脚下忽然一软,地便塌了。她困在地道里,不知走了多久。地痂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它们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光,像一条会动的路。她跟着那光,一直走到这里。
曦听完,把油灯调亮了些,说:“你能在井底活那么多年,也是不容易。”水娘轻轻一笑:“井底人。活得和鱼一样,眼睛都快没了。”她说着低下头,那根灰白的长辫从肩上滑下来,像一尾滑入水中的鱼。曦说:“这里也有鱼。溪里有的是。”水娘说:“我知道。我的陶瓮一到这里,就闻见了。这里的鱼是甜的。”
第二天,水娘带着陶瓮去溪边。她蹲在浅水里,把陶瓮半浸在水中。那瓮在水中慢慢浮起,像一条睡醒的鱼。她把手伸进水里,掬起一捧水,慢慢浇在瓮腹上。水纹一圈一圈地亮,最后竟引来了几条极小的青鱼。鱼绕着她手指游,触着她的指尖,凉得水娘轻轻打了个颤。她回头对岸上的人说:“古井通的地下水脉,和这条溪是连着的。井干了,不是没有水,是水被地痂堵住了。现在地痂退了,古井的水会自己回来。你们以后去北边,要是看见一口井,不用挖。把耳朵贴在井沿上听,有水声就没事。”北猎听了,立刻让人回北地传话。水娘又说:“要是没水声,就往井里倒三碗这溪里的水。一碗敬天,一碗敬地,一碗敬人。”北猎一一记下。
这一天傍晚,沈仲元削出了第四十九颗扣子。是一颗极小的木扣,木料是水娘从自己那根灰白长辫里抽下来的细藤做的。她说这藤是古井井壁上的野藤,她在下头摘的。沈仲元把藤木削成扣子,藤皮不剥,扣面上留着几道深褐色的细纹,像干涸的水路。他给这颗扣子取名叫“源”。源头的水。他把源扣交给水娘,说:“以后井找水,人找井,都用它。你的头发丝能通水。这颗扣子,比木哨还灵。”水娘接过扣子,没有往衣上缝。她用细藤系了,吊在陶瓮的颈上。扣子和陶瓮轻轻一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