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有的人在检查装备,有的人闭着眼睛在睡觉。
但在周锐说完那句话之后,机舱里的空气确实松动了一点,像是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弹簧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弹簧还在那个位置上,但嗡嗡的余音散去了一些。
秦渊坐在机舱前部的折叠椅上,手里没有拿地图,也没有拿装备。
他在看手里那张被折了好几折的电报——就是昨天晚上中尉递给他的那张。
他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电报折好放回口袋里,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他睫毛还在微微颤动,是闭着眼睛在脑内做最后一次推演,推演从飞机落地到进入矿区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每一个出错后该怎么补救的方案。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着,如果坐到很近的距离仔细听,能听到他在默念一些词语——通风井入口、地下巷道岔口、缆绳承重、人质转移路线、二次爆炸装置。
这些词语从嘴唇之间滑出来,没有声音。
C-130的机舱里没有舷窗之外的任何光源。
窗外是单调的白色云层和偶尔露出的雪原,窗内是昏暗的机舱灯光和二十几个不同国籍的军人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螺旋桨的轰鸣声灌满了每一寸空气,大到人和人之间说话必须贴在耳边喊。
但此刻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沉默里做着最后的准备——检查弹药,默记地图,调整呼吸,或者只是盯着对面一个没有意义的点,让大脑在行动之前最后拥有几分钟什么都不想的空白。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偶尔遇到气流颠簸一下,弹药箱在固定网下面轻轻跳起来又落回去。
阳光终于从东侧舷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杜瓦尔正在默记的地图上,照在方岩腿上的纱布上,照在施密特正在反复调整的探地雷达天线上,也照在秦渊闭着眼睛的脸侧——他嘴角那道极浅的纹路被阳光打亮了一瞬,然后飞机拐了一个小弯,阳光移开,那张脸重新沉入机舱的昏暗里。
阿克兰东北部的天空是另一种灰色。
不是西伯利亚那种被雪云压得很低的、均匀的铅灰色。
这里的灰色是分层的——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是一片被风卷起来的黄土尘埃,中间夹着矿区烟囱里冒出来的煤烟,最上面才是冬季的云层。
三层灰叠在一起,太阳被彻底挡在了后面,只在云层最薄的某个点上透出一圈模糊的、像是被水洗过的光晕。
运输机降落在一个废弃的军用机场跑道上。
跑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