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往后拔了一下,掌心像被生生揭开。
血没流出来,先冻在铁壁上。归库单吸进那点红,姓名写得更快了。
桥还剩一百零三息。
温素的夹板停在桥中央。外面牵绳的人听见变故,不敢贸然用力。顾昭抬起没被冻住的手,朝顾三摆了摆。
“继续送。别回来。”
她说这话时,膝盖正不争气地打颤。她想过拿刀剜下掌心这层皮,可那团黑纹已经顺着血往腕上爬,剜了未必有用。
顾三将一根木撑顶住她肩头,免得整个人被拖过去。
“归库的字在什么地方?”
“锅口,金纸。”
“别撕。把收件人给三娘看。”
借光薄纸被举高,主灶二字照进外部影像。
顾三娘只看一眼,便转身离开长明盏。顾昭听见她在厨房拖动重物,陶罐撞成一片,随后是顾七急促的一声:“你搬那个做什么?”
“腾地方。”
“锅还没回来。”
“就因为它还没回来。”
一只大铁盆被拖到主灶前。
顾三娘把今日煮粥用的柴火全部拨出来,主灶只剩旧引火,青白得像一枚冰核。她伸手摘下灶上那块器具验收牌,牌底果然连着第三口锅的返还纹。
七十六年来,那块牌一直亮着。
只要亮着,借出的锅便算有地方可回。
顾三娘把验收牌扣进铁盆,浇了一瓢凉水。
灶口炸起白汽。
顾昭掌心一松,刚以为能抽手,锅壁又把她往里吸了一寸。主灶断了,归库单正在另寻下一处厨房。
“还有备用库。”谢闻舟说。
顾七在外头翻纸账,指节敲得桌面啪啪响。他已没有旧总管权限,只能一处处打听。东境有两处,西极一处,另有一个记作无主仓。
桥剩九十一息。
这速度来不及。
顾昭低头看见无字食单,就压在自己膝边。它只是一星普通空白凭单,纸质耐油,没什么了不起的规则。
“锅能收食单吗?”她问。
顾三娘重新回来,隔着水汽道:“锅只认热食。你要做什么?”
“让它今天还有活没做完。”
顾昭用炭笔夹在指间,在单上写了一份最简单的饭。清水粥,半碗,食客麦冬。
“他刚才还没吃饭。”
顾三娘看向炉边帮灶的弟子,叫他把温着的米汤舀出来,走刚刚接通的蒸屉槽。食盒已坏,普通食物却仍能送到。
温热的米汤沿槽流下,落在挂着锅耳的漏勺上。
漏勺盛不住汤,汤汁直往下淌。顾昭把耐油食单折成小兜,接住半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