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冬的脸白了。
“师父,带不动了。”
温素仍望着锅。
借光薄纸贴着铁壁,照出锅口内的一团油布。布已经硬了,边上系着半张饭票,饭票下垂着一角深褐衣裳。
顾昭心口一沉。
她原以为那是第三个伤者。可衣角下面没有呼吸,连护人的灶火都绕开了那一处。
医修在外面问温素:“人什么时候断气的?”
“第三天夜里。”
“此后醒过吗?”
温素摇头。她动得很小,肩膀还是渗出血来。
“我守到火快灭。脉不跳了,药也咽不下去。”
后方静了一息。
顾昭按住桥卡,问:“那包东西多重?”
温素看她的眼神变了,像早已准备好争执,却没等到那句劝她放下。
“七十来斤。后来……只剩这些了。”
三百斤的桥,要走两个伤者、一个救人的和一包遗骸,明显不够。
顾三把称重绳沿锅耳绕过去,读了个大概。温素比看起来轻,麦冬也轻,连上夹板与油布包,约二百三十斤。顾昭若跟着踏上去,便可能超过上限。
桥可以分两趟,人却未必撑得过第二轮归库。
温素不肯让人把油布包吊着走。
布底磨薄,悬起来会散。她在锅下就试过一次,包角漏出半截骨头,麦冬看见后吓得一夜没睡,从那以后,她只肯贴着地面推。
顾昭蹲低,照着薄纸的光检查布底。确有三处将破未破的口子,短绳系在外头,越勒越容易裂。
“给我一条毯子。”她向外说。
送膳槽已不能运物,只剩窄道可传。第一条毯子卷到第二个弯便卡住,顾三骂了声,把毯边裁成长条,再将剩余布面叠成一掌宽,慢慢捅进来。
顾昭用毯面兜住油布包,裁下的布条穿过兜底,结在夹板两端。这个动作得绕到温素身后,顾昭只好半躺在石面上,将整条右臂压进冰水。
黑水从袖口灌进去,腕上一阵刺疼。她抓稳布头时,温素忽然松开牙关,轻轻说了句多谢。
顾昭抬头,才看见女人又咬住了那处破口,方才说话时松开的布角已浸出黑水。
“好了。”她把新布包好,“现在能松嘴了。”
温素试了两次才松开,牙印里都是血。
麦冬低头替师父擦嘴。擦过一遍,还往手心里藏了什么。顾昭假装没看见那颗松落的牙,只将干净布角送近了一些。
顾昭朝后面招手,要谢闻舟把卸力阵画在石面上。他看不到里面,只能照着她报的位置落笔,手背旧伤渐渐洇出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