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批评谁,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这个事实比批评更让人难受。
“我知道了。”陆浩明说,“你先把清单做出来。后面的事,我来。”
老黄走了。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三摞材料重新翻了一遍。他找出北岭卫生院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那间药房的地上,堆着几箱药,旁边是那块塌了的地板,用几块红砖垫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材料里。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方局长。
“方局长,你帮我问问市里,有没有基层卫生机构房屋维修的专项。不是设备的,是修房子的。”
方局长在电话那头翻了翻,说:“陆县,市里有一个基层卫生基础设施补短板项目,是发改委和卫健委联合搞的。去年平川报了两个,批了一个。今年还没开始报。”
“申报窗口什么时候开?”
“大概四月份。我帮您盯着。”
“好。到时候提醒我。”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材料锁进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玉兰树上,花瓣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开始冒出嫩绿的叶子。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有一摞待批的文件。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可他的脑子里还在转。设备烂了十年。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他得把这块石头搬开。搬不动大的,就先搬小的。把最急的房子修好,把最缺的人补上,把那些还能用的设备一台一台救活。他做不到让所有卫生院都立刻变样。可他至少能让那些机器不再烂在库房里。
他批完文件,合上笔,把材料收好。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老胡那间的灯已经灭了。他下了楼,出了大门。外面,风很软,吹在脸上有些暖意。他走得不快,路过一中门口时,校园里的玉兰树在路灯下投出淡淡的影子。他站了几秒,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