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最后的一点热闹了。
然后他脱了外套,躺下来。脑子里还在转着明天要做的事:省道改线的招标文件要复核,水库加固的初设方案要签字,一中迁建的用地手续要跟进,这些都需要时间。举报信的事虽然了结了,但后续的余波肯定不会马上平息。这些都需要时间。但他现在已经不再害怕了。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以前他在很多个失眠的夜晚里盯着这条裂缝,觉得它像平川的山路,崎岖、漫长、看不到尽头。但现在他看着它,忽然觉得它不再像山路了。它只是一道裂缝——裂缝就是用来透光的。
他闭上眼睛。被子是凉的,但心里是热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又暗了。他侧过身,拿起手机,看到陈少平发来了一条短信。
“浩明,周市长在今天的办公会上说了四个字——‘干得不错’。这是今天下午赵市长亲口传过来的原话。无删改,无修饰。”
他把这条短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窗外又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大概是哪家铺子还没打烊。远处的火车站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在冬夜里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扯了扯,很快就睡着了。这是几个月来他睡得最早、最沉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陆浩明刚到办公室,小张就小跑着送来了一份报纸。
是当天的《清江日报》。头版右上角有一行加粗的标题——《清江:“泥腿子”局长陆浩明》。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他正蹲在青石沟水库的坝顶上,跟老周一起检查溢洪道闸门。照片是上次县电视台的记者拍的,后来被省报转载了。他穿着一件旧夹克,雨靴上糊满了泥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确实像个“泥腿子”。
报道的内容写得很翔实,从他当年在农机站写调研报告,到后来泥石流中转移群众,再到这次从省里争取回来一个亿,桩桩件件都写了。文章末尾引用了省发改委一位负责人的话:“平川县的项目是今年全省所有县市区中前期工作最扎实、评审成绩最好的,作为评审过程的亲历者,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不是靠什么关系就能拿到的。”
陆浩明看完之后,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小张还站在门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