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他站在门口问了我一句，‘你签的时候，有没有犹豫？’”我问他怎么说的，李长山说：“我说犹豫过。但犹豫完之后还是觉得该签。”
第二天上午，陈德厚又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比昨天早了一些，像是已经提前算好了时间。他坐下来，把合同又看了一遍，没有多问，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签字的时候握笔的姿势比一般人用力一些，像是在写一个他已经想过很多天的名字。他放下笔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去地里确认界线，告诉我一声就行。”他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消息是当天中午传开的。有人在地头议论，有人说“陈德厚签了”，有人说“他终于签了，我还以为他会一直等下去”，有人听到消息之后放慢了手里的活，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干。老赵那天下午来办公室问我：“陈德厚真签了？”我说签了。“他签的是几年的？”我说三年。“那他能后悔吗？”他说。我说合同一旦签了，后悔就得走合同终止流程。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用陈德厚这个名字丈量自己与那道门槛之间的距离。
又过了一天，有人来找我。是在村口蹲着抽烟的那个中年人，姓王。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陈德厚签了，我想来看看合同。”我把合同递给他，他翻了一遍，问了一句：“如果签了之后不想干了，能不能退？”我说能退，但要按合同约定的流程走。他把合同放下，没有签，也没有说不签：“那我再想想。”
那天下午，合作社的人去陈德厚家确认地界。我到的时候他们正站在地头拉线测量，陈德厚站在地头边上看着，没插手，也没有多问。他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用手捏了一下新翻的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了。合作社的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陈大哥，这片地今年打算种什么？”他头也没回：“你们看着种吧。你们懂，比我懂。”
傍晚我路过他家门口，他正蹲在院子里剥豆子，看到我没有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地界已经量好了。他们说明天开始整地。”我说那你就等着看。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等着看。”他低下头继续剥豆子，像是已经把这件事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天黑之后，我沿着那段新路走了一趟。石槽沟那边，陈德厚的地已经被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