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眉心滑落,落在锦被上,声音又低了几分:
"乾儿,你记住,仁心是底子,可这副底子外面,得裹一层铁甲。”
“该软的时候,你要比三月的春风还软——安抚百姓、体恤孤寡、减租免税,要让万民都觉着天子是他们的父母,是这天底下最疼他们的人。”
“可该硬的时候,你要比腊月的霜刀还硬——杀贪官、斩佞臣、削世家、平叛乱,一刀下去要见血,血要溅到朝堂上每一个人的脸上,让他们从骨头缝里记住,天子仁慈,但那仁慈有底线。"
他说到这里,胸腔里发出一阵闷闷的喘息,像是要把这副残躯里最后的气力都挤出来。
赵景乾喉头滚动,强压着声音中的颤抖:
"父皇,儿臣这些日子反复思量……您说贪官是棋子,百姓是棋子,这天下便是您手中一盘棋局。可儿臣……儿臣总觉得,这棋盘之上,还该有一样东西。"
赵嵩延眼皮微抬:"什么东西。"
"人心。"
赵景乾终于抬起头来,直直对上父皇浑浊的双眼。
"父皇,您说的没错,贪官贪财,百姓求活,帝王掌权。可若这天下只剩下层层算计与制衡,等到哪一日百姓活不下去了,连恨贪官的心都没了——他们便会恨天子,恨这江山。"
赵嵩延的目光倏地锐利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散去,化作一声似有若无的长叹。
"所以朕才教你,在收割之后,要施仁政,要修水利、整边军、减赋税。你得让百姓喘上这一口气……让他们记得,这天下有活路。"
"可这口气,不能让他们喘得太久、太舒坦。”
“人这东西,若顿顿能吃饱饭、日日能睡安稳觉,心思便不会只在田里和纺车上了。”
“吃饱了,想法就会变多,就会想为什么有人顿顿山珍海味而自己只有粗米咸菜,想为什么自己犁了一辈子地却还要看人眼色——人心里的念头,比黄河的泥沙还多,填不平、堵不住。"
"所以朕让那些贪官去刮,让他们去替朕压着。人只有饿着肚子、背着债、喘不过气的时候,才没工夫去想那些歪心思,才会老老实实弯下腰去干活、去挣命。”
"然后等到他们喘匀了、安稳了,你再慢慢松动缰绳。届时自然会有贪婪之人钻出来,替你去压着百姓。”
“而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