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高的楼,有不用火油的灯。就算是南边闹得最凶的长毛,加上洋人,也未必比得过他们。”
“依我看,这大清江山早晚得换人。辫子先剪了,往后也算表过忠心。”
刘满仓听得头皮发麻,“你说这话要掉脑袋的。”
何小顺笑了,“真要掉脑袋,留条辫子也拴不住啊。”
上铺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刘满仓没有笑,他躺到床上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不明白,这个天下究竟归谁管。
第二天早上,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走进教室。
教室里摆着整齐的桌椅,前方挂着一块黑板。每个位置上放着铅笔、橡皮和一本薄薄的练习册。
刘满仓拿起铅笔,觉得它轻得离奇,不用蘸墨,竟然能直接写字。
八点整,一名年轻姑娘走进教室,她个子不高,圆脸,皮肤白净,穿着米白色外套和深色长裤。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抱着书本,进门时明显有些紧张。
刘满仓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的手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泥,袖口磨得发亮,鞋面上也有补丁。眼前的女先生干净得像城里铺子橱窗中瓷娃娃,让他连抬头都觉得局促。
姑娘把教案放在讲桌上,“大家好,我叫刘清梨。”
她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
刘清梨。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刘满仓盯着最前面的那个字,原来“刘”字是这样写的,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姓完整落在眼前。
刘清梨放下粉笔,回过身,“今天第一课,我们先聊一个问题。”
“大家为什么总觉得日子穷,粮食不够吃,辛苦一年也攒不下钱?”
教室里没人回答。
何小顺胆子大,先开口:“地少,多种点地就好了。”
还有人道:“命苦。”
刘清梨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一户人家租十亩地,每亩一次收一百五十斤粮,一共一千五百斤。”
她边写边念,尽量放慢语速。
“先交六成田租,剩六百斤。种子、农具、婚丧、生病,再借两百斤粮。若按九出十三归计算,到期要还二百六斤,只剩三百来斤。”
“遇上差役、修河、铺路,家里少一个劳力。再碰到旱灾,收成减半,债还不上,第二年继续借。”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画了更大的圈,“债越滚越大。到最后,人拼命一整年,没有一粒粮食属于自己。”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