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穗是被蔡娘子摇醒的。
眼皮像被鱼鳔胶黏住了似的,掀都掀不开。
她觉得自己压根没睡,明明才在枕头上沾了片刻,怎么就又要起床了。
蔡娘子不由心疼起女儿,一面替她系衣带,一面数落,“昨儿就不该让禾姐儿带你去看烟火,瞧瞧,给困成什么样了?”
丰穗抬手,勉强将眼揉开一条缝,憨憨一笑,“用凉水抹把脸就精神了,今儿初一,也不单是我,大伙都是熬夜早起。”
“那倒也是。”
蔡娘子顺着她的话一想,心里倒是平衡不少。
府上的大主子、小主子、哪个不是熬到后半夜,这会子都得起。
可这平衡没撑过一瞬,她猛地想起什么,把衣裳往炕上一撂,“哎呦,乖女儿你自己先穿,今儿我得赶紧往灶上去揉面醒面去。”
说罢也顾不上洁牙净面,风风火火的出了屋子。
才走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塞进丰穗手心,“昨儿你姊妹俩跑的快,这是给你的随年钱,岁岁平安。”
彩线串好的铜子,不多不少,正好九枚。
这便是随年钱,依虚岁定数目,一岁一枚铜钱,讨随岁平安的彩头。
“谢谢娘!”
蔡娘子摸了摸她的发顶,又指了指隔壁,压低了声:“一会见了单娘子,可不许与她拜年。”
丰穗蹬上鞋子,“我知道了,她家有新丧,不受吉贺,您快走吧!”
按本朝礼法,家中新丧、未出五服的,不参吉礼,不坐吉席,连正厅都去不得。
昨儿夜里的分岁宴,单娘子便没能去前厅祝贺领赏,胶牙饧这样的吉糖、五辛盘这样的节物,一样也沾不得。
有些忌讳的人家,这样的日子别说叫她近前伺候,连院门都不许进。
好在高氏不忌讳这些,照旧使唤她。
只是邻里间不便串门拜年,不便合桌吃酒。
从除夕到上元,姑侄两个只能在房中,不能随意串门,属实也有些孤零零的。
丰穗一见单娘子,主动替她拎着箱笼走前头,存心岔开话,把昨儿夜里众人闹出来的趣事拣着说了一路。
单娘子见她满肚子搜罗话,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只笑道:“仔细底下的路,别光顾着说话了,今儿初一,我且与你说说这初一节日梳头的规矩。”
若是寻常的规矩,爹娘倒是能教。
可这梳头也有梳头讲究,四季节日,出席的场合均是有禁忌与讲究的。
单娘子梳了十几年的头,城中大户多半都去过,世俗礼节,内里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