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顺把木牌收回怀里。
“运气好,吃了点军中的好东西。”
他没细解释,指着地上的赵四。
“起来。地上脏。”
赵四手脚并用爬起来,半边屁股挨着长凳边缘,腰弯得快贴着桌面了。
“陈爷。”赵四改了口。
这声爷叫得心甘情愿,五体投地。
陈安顺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刚当上副将,手底下全是生面孔。缺几个能办事的自己人。”
他看向徐良。
“老徐,水帮散了。你那十三井大井头的威风,在宁川府摆不出来。外头到处都是流民和乱兵,还有那些四处乱窜的方外妖人。”
“你和赵四,又能去哪?”
徐良沉默。
来宁川府这几天,他看透了。
城门口每天都有饿死的死尸被拖出去。武者也一样,没有靠山,随时可能被拉去当炮灰。
陈安顺继续说。
“跟我走。来第三军。”
“赵四脑子活,给我当传令兵,跑跑腿。”
“老徐你是二流,进营直接当伍长。手底下管十个人。”
陈安顺身子前倾,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军营里头,管饭。有战功,有补气散。”
“老徐,你不想往二流中段走走?”
徐良的呼吸粗重起来。
补气散。战功。
在江湖上,散修武夫为了半副补气散能把狗脑子打出来。军中却能拿战功换。
跟着一个一流的副将,活命的机会比别人大十倍,捞战功的机会也大十倍。
徐良站起身,后退半步。
双手抱拳,腰往下弯。
一个结结实实的鞠躬。
“陈副将。往后这条老命,交给你了。”
四十年的交情归交情,现在是上下级。徐良拎得清。
赵四刚坐下,又滑回地上。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在泥地上。
“陈爷!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去偷米我绝不去摸鸡!”
陈安顺站起来,扔了一块碎银在桌上。
“走。回营。”
宁川府,南街。
三人一前两后往城门方向走。
街边全是流民。
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抱着个死婴,靠在墙根底下发呆。
几步外,两个汉子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打作一团,在泥水里翻滚。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
赵四走在陈安顺左后方。
迎面走来一队巡街的官差,手里拎着水火棍。
带头的捕头正要呵斥挡路的流民。
抬头看见陈安顺。
陈安顺没穿甲胄,但腰间挂着乌鞘长刀,走路的步子稳得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