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又落下一次。又一次。
龙四疼得浑身痉挛,满嘴的血沫子往外喷。但那双肿到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深处,有一样东西,被他死死地锁住了。
他确实不知道楚河第六集团军的身份,他知道的,全都招了。而且,这些事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唯独“K先生”三个字,从始至终,连他的喉咙都没到过。
这一夜,类似的场景在地牢的每一间审讯室里反复上演。
有人在第一记耳光落下之前就哭喊着交代,有人咬碎了牙关也说不出一个有用的字——因为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刘局长供出了工业情报的事,但细究下去,那不过是楚河随口一提,他为了拍马屁主动去查的,和什么军事情报八竿子打不着。
王会长从头骂到尾,骂完了关东军骂宪兵队,嘴里抬出关东军一名少将做威胁,一上刑老实了,哭爹喊娘,却半个有价值的字都没蹦出来。
汪玉林尿了裤子,把这辈子行贿受贿的账一笔一笔往外倒,恨不得把祖坟里的秘密都刨出来,可关于楚河的真实身份——一问三不知。他也确实不知道。
高桥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叠刚送上来的审讯记录,脸色铁青。
三十多个人,审了大半夜。得到的东西五花八门:贪污、嫖娼、走私烟土、倒卖军需物资、挪用公款……满洲国官场的烂疮被撕开了一层又一层,脓血淋漓,臭不可闻。
但没有一条,指向“第六集团军”。
没有一个人知道楚河的真实身份。
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承认知道。
高桥翻到最后一页,“七号审讯室,黄山。拒不配合,建议加大力度。”
高桥合上记录,沿着走廊往深处走去。脚步声在潮湿的地面上回响,越往里走,灯光越暗,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浓。
他在七号审讯室门前停下脚步。
黄山被绑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有几道血痕。双手被铐在身后。衬衫上还沾着粉笔灰。
他的眼镜不知道掉在哪里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努力辨认眼前的人。
审讯员坐在对面,点了支烟,慢条斯理地抽着。
两小时前,他正在给学生讲化学反应。教室门被推开,三个宪兵闯进来,手中的三八步枪直接指向讲台上的黄山。
“黄山?”
“我是。”
“关东军司令部,跟我们走一趟,”
全班四十二个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黄山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面向学生,声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