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大半,但字迹还能辨认。
瓦西里的字——很小,很清晰,一行能挤四十多个俄文字母,和他上级叶戈罗夫的习惯一模一样。
卡佳把信纸展开。双手在剧烈地颤抖,纸面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原本计划的死法,比这要体面一些。等我们在一个安全的城市安顿好,等我确认没有任何人能再找到你,我会去某条河边散一次步,然后不再回来。或者在某个旅馆的浴缸里,用刮胡刀片,安静静地走。我想让你记住一个从容赴死的父亲,而不是此刻这副狼狈的模样。
但如果事情没有按照计划发展,如果是你自己发现了这封信,而不是我寄给你的——那说明上帝连这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留给我。
卡佳,我是个叛徒。
这几个字,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写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我试了七次,前六次都划掉了。但事实就是事实。我出卖了他们。他们之中有些人你认识。科兹洛夫叔,冬天总给你带糖果的那个胖子。沃尔科娃阿姨,教你发报的时候总夸你手指灵活。还有老米哈伊尔,总说等退休了要回海参崴养老的那个人。
他们可能已经死了。因为我。
我不会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开脱这件事。一个人的命,十个人的命,九十多个人的命——没有任何天平能称量这些。
我选择了你和叶莲娜和我父亲的命。我选择了自私。
他们只给了我十分钟。
十分钟里,我想了很多。我想到了入党那天宣读的誓词。想到了十七岁在列宁格勒国立大学物理系的教室里,第一次被选拔进内务部培训项目时的骄傲。想到了处长叶戈罗夫把一千多卢布塞进我手里时的那句话——给你就拿着。
然后我想到了你。
海参崴。零下三十度。孤儿院走廊尽头。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蹲在那里,嘴唇冻得发紫,身上的棉袄薄得能透光。我蹲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没有名字。
从那一天起,你就是叶卡捷琳娜·伊戈列芙娜。你就是我的女儿。
卡佳,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正确的事。
在你之前,我的人生只有任务。密码、死信箱、假身份、安全屋。我活在一个由谎言搭建的世界里,每一天都在扮演别人。索洛维约夫先生。照相馆老板。港务局的测量员。纺织厂的采购经理。一个脾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