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能听见。
“是因为今天你不能在这儿。”
第三枪。
老马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马德宝走出值班房,握柄台在值班房东侧,距离门口不到二十步。
一个半人高的铸铁架子,上面排列着三根握柄,分别是控制进出站信号机和道岔的。每根握柄都漆成不同的颜色——红色的是信号握柄,黑色的是道岔握柄,蓝色的是备用。
他从裤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十二点四十分。
差不多了。他握住红色信号握柄,用尽全身里,把它拉到“停车”的位置。
任务。完成了。比想象中简单。只需要等列车过来后,停下。
他们会疑问吗?会的。
但已经不重要了,马德宝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铁轨,越过那片绿色的芦苇荡,看向南边。
火车还没来。等的“人”,也看不到。终究他收回视线,把手伸到后腰,摸了摸那支勃朗宁。还剩十三发子弹。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还会不会用到它。也许会,也许不会。他不在乎了。
又过了大概几分钟,一支烟还没抽完,突然,他就听到了什么。
这个声音是从天上来的。
他眯起眼睛。
南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群小黑点。
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云层被它们撕裂,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嗡嗡声越来越响,从远处传来的闷雷变成了头顶的轰鸣,震得胸腔都在发颤。
马德宝张着嘴,仰着头,半截烟屁股挂在了下嘴唇上,然后掉落在腿上,一支到烫伤了他的腿,钻心的疼反应过来时,马德宝才从地上跳了起来!
飞机。他看到的是飞机!
几十架?铺天盖地地飞来。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
它们的机舱打开了什么东西,然后——白色的花从飞机肚子里飘了出来。
一朵、两朵、十朵、一百朵、几百朵——密密麻麻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铺满了半边天。每一朵花下,挂着一个全身漆黑的人,这样缓缓地、优雅地落下来,落在了铁轨上、落在了水泥路上、落在了倒班房旁边、落在了那片绿色的芦苇荡里,然后开始集合、奔跑、躲避,嘴里喊着中国话!
马德宝站在握柄台旁边,仰着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这就是国军么?有他妈这实力,日本鬼子在东北,还能蹦跶几年那?
他忽然想起自己z昨晚上想过无数遍的那些问题。
人从哪儿来?逼停军列要干什么?抢劫?抢劫的